第八章重逢

林薇哼都没哼一声，但关上手机屏幕那刹那，墙上的毛边儿硌到她手背，针扎似的疼。疼得她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往下掉。屋子里死沉的，空气里都飘着灰。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扔进冰箱的猫。 也不知过了多久，墙皮上的灰蹭到她脸上痒。林薇吸了吸鼻子，手撑着地往后挪，后脑勺磕在冰凉的墙面上。她闷声哭得哑了，瞪着天花板，屋子里除了她翻找东西的窸窸窣窣，就剩墙上挂钟“嘀嗒嘀嗒”响。那声音跟踩在她脚上似的，一下一下催得人心慌。 她记得最早那会儿，手机就是墙上的挂钟。那时候她们仨挤在老房子客厅，窗帘糊得层层叠叠。挂钟声音不吵，腻歪得很。秦秋总念叨挂钟不准，伸手就要拧，被唐芸沫拦住。那时候她们俩凑一块儿笑得跟傻狗似的，林薇就缩在角落，用膝盖蹭着她们俩的脚。 手机屏幕比那挂钟亮多了，刺得人眼发花。林薇扯着嗓子喊：“喂！喂！有人吗？”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干巴巴的，比那挂钟还没精神。 没人应。 她又翻出另外一部旧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暗下去，像座被遗弃的黑白雕像。她曾想，要是芸沫在，一定得笑她傻，说新手机都不用，非留着个破的。芸沫手巧，旧手机也能折腾出花来，电池掉了缝进去，屏幕碎了一角贴个贴纸，跟新的一样。林薇看着那些贴纸，脑里就浮现芸沫被胶水粘住手指，还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手指在沙发上蹭出两道灰印儿。她摸着那两道印儿，像揣着两颗滚烫的包子。摸着摸着，指腹就湿了。是泪。她赶紧缩回手，脸埋得更深了。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她终于停住不哭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的声音。她哆哆嗦嗦从包里掏出个硬邦邦的皮夹子，抽出一张照片。照片是模糊的，底色泛黄，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就那么一张小小的，被她攥得边缘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三个背影，她、秦秋、唐芸沫，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站在老房子门口。谁都没回头。但林薇知道，秦秋和芸沫一手挽着一手，笑得比那挂钟还好听。 手机又响了，林薇眼皮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