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白映像

王磊把枕头又往下垫了垫，脑袋往被子里一扎，还是觉得不对劲。昨晚上那动静太大，今儿个这觉怕是睡不成了。他翻了个身，瞅瞅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像撒了一把豆子。得，再眯眯眼吧。 可脑子里那部《黑玫瑰》的片子，就是不听话。主角那身黑衣，跟鬼似的；旁边那女的，死得惨兮兮的。王磊自己琢磨着，搁现在，拍出来不得 draw a crowd？他大学时候跟人混过摄影，虽然也就是拿个傻瓜相机瞎拍，但道理上明白。黑白片，那可是个技术活儿，得会调光，会构图。不像现在，一片搞下来，电脑里点点点，颜色自己选。 他想起前脚刚从电影院出来，那导演，嘴皮子溜得很，拍着拍着就跟他套近乎，说将来想跟他合作。王磊当时心里还乐呢，觉得这人还有点眼力见。可转念一想，嘿，自己现在这身份，搁这儿跟导演谈合作？人家能搭理自己？电影圈子里那都是大人物，一个.version 的戏码可能就值自己一年的工资。 王磊把胳膊伸出来，搂着那台老式电视机。这台是队里淘汰下来的，吱呀作响，屏幕边角都磕青花了，但还能用。就是这台破玩意儿，让他第一次知道了电影这东西有多神。那时候片子少，一个月能放上一两场就算不错了。王磊跟几个院里的哥们儿，每次看完都激动得不行，抽烟喝酒地吹牛，说哪个镜头拍得好，哪个演员演得真到位。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现在满大街都是电影院，随便一个手机都能看百八十部片子。可王磊总觉得，没这台老电视，没那昏黄的光，自己可能就没那份对电影的感情。他现在琢磨着，能不能把这《黑玫瑰》给拍出来？他连剧本都没呢，脑子里就这么一模糊的想法，但就是有个劲儿地想。搁四合院里，要是有个电脑，估计早就开搞了。可现在，手里只有这破电视机和一脑袋子想法。 烟灰缸里烟头快堆成小山了，王磊掐了最后一支，站起身活动活动脖子。脑袋还是沉甸甸的，像灌了铅。他踢踢拖鞋，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墙根底下有几个小猫，正眯着眼晒太阳，看见他，没动，也不叫，就是定定地看着，跟打量什么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