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露微腥

窗棂上的冰晶悄悄融了一地，凉意顺着木纹爬进袖口。润玉端起桌上半盏凉透的竹叶青，目光落在砚台里那抹凝着的墨上。这墨是三个月前从天界带来的，如今颜色反而更黑了些，像是被这山谷的寒气养透。 "二公子，午时该用药了。"小厮从门外探进来，声音闷闷的，像刚从外面跑回来似的。 润玉这才拢了拢外袍，起身道："知道了。"他走到院中那棵白桕树下，伸手接了几滴垂落的露水。指尖刚触到清凉，眉头就皱了起来——今儿的露水格外冷。 "这露水怕是要伤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露水滴进青瓷瓶里。瓶底的药材泛着微黄，与空气里的冷雾缠斗似的，轻轻颤动。 给药引子熬药是润玉来这三个月养成的习惯。火炉得支得恰到好处，火势太大药材易焦，太弱又熬不出药性。他刚架好炉子，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等等！"润玉喊道，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小厮已经跑得不见人影，只留下几片被踩碎的落叶。 来的是个背柴筐的老农，年纪不小了，背囊里却装着些新鲜野果。老农见着生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二公子，今日雾气大，山路滑，我担着这些野果，想讨碗热茶喝。" 润玉本不想理会，可目光扫过老农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想起什么："进来说。" 茶屋在山腰，临溪而建，三面竹帘随风晃动。老农放下柴筐，搓着手道："这天儿，采药可难了。" 润玉从架上取下一套简陋的医药箱，漫不经心道："寒症要紧。"他翻出药材，随意比划着："前儿个收的草药里，缺了些防风散，你下山去寻些回来。" 老农眼睛一亮："这多好！我过两天就往山下去。" 润玉沉默片刻："路上慢些。"说罢转身进了里间，只留老农在茶屋愣神。 屋里飘着淡淡药香，木桌上摊开一卷医书。窗外，露水正把竹帘打湿，水珠滴落声清清脆脆。润玉抬头看了眼檐角，那里结着几颗圆润的冰棱，正映着天光发亮。 "二公子？"老农端着茶碗敲门。 润玉合上医书："把药引子熬了，我去送药材。"他接过茶碗，热气熏得额头发麻，"先回吧，山道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