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尘埃落定时

“这帮天杀的商队！就知道榨油水，死了八百个老爷子也卖不出这老牛浑身肉！”林晚又骂了一句，顺手抄起旁边水囊灌了一口，冰凉的井水灌下去，让他胸腔里那股憋闷更甚。车厢里闷得像蒸笼，汗臭味混合着马粪骚气，熏得人生理反胃。 先前那两天的盘问日子终于熬到了头。这是个由二十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正往关中方向走，车里装的全是些绸缎布匹和零碎杂货。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外号叫“黑旋风张豹”，据说当年在洛阳地面上横着走，后来被官府撵得跑了大半个中原，如今靠着这商队接应些脏活儿赚点黑心钱。 结果呢，这帮子人就像一群饿狼，三天下来，抠抠搜搜把他身上最后两块碎银也刮走了。林晚这小子年纪小，看着还算顺眼，又是西边口音，张豹觉得好拿捏，更变本加厉。前两天还只是明抢，今天居然翻出他包袱底下的那把防身短刀，说要替他“熔火试金”，吓得林晚差点叫出声。 “滚你娘的！”林晚低吼一声，猛地掀开车帘。外面日头正毒，七月流火，晒得人脑袋嗡嗡响。他活动了一下被关了两个多时辰的腿脚，膝盖处已经发麻。马蹄踏着土路，发出得得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羊群的咩咩叫。 张豹正蹲在车头抽烟，眯着眼看他，脸上肉一抽一抽的：“小崽子，别逼老子。刚才那把刀……挺硬啊。”他说着，用马鞭子拍了拍林晚的椅子扶手，“再割两块布，老子就把刀还你。” 林晚嘴角一撇，翻了个白眼：“你做梦！”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里面只有半块吃剩的冷馍馍，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伤药。 “拿着，垫肚。”他把布包往张豹脸前一送。 张豹眼珠子一转，伸手就要去拿，林晚手速极快，猛地往旁边一甩。布包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砸在了张豹跟前的路驼屁股上。那骆驼吃痛，前蹄一刨，差点掀翻张豹。 “你他妈找死！”张豹怒吼一声，抄起马鞭子就朝林晚抽过来。林晚早有准备，身形一矮，躲到车轱辘后面。鞭影呼啸，刮起一阵风，把他衣服都抽得晃荡。他顺手抄起身边一个空水囊，抡圆了胳膊朝着鞭子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