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从垛口边退后了两步。城垛下的阴影被风吹得有些诡异，像是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视线重新投向城内，那里的灯火似乎比刚才亮了几分，黑夜里反而显得不那么压抑了。

他咽了口唾沫，有点咸腥的味道。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包，闻着就让人没胃口。这点干粮是管粮官早上硬塞给他们的，说是“节约省粮，以备不时之需”。不时之需？陈平安心里冷笑一声，哪天不是在准备随时被牺牲掉。

他刚想在垛口下找个地方坐下，腿肚子突然一紧。抬头一看，旁边一个老兵正瞪着眼睛看他，手里还抓着根磨得发亮的刺刀，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装什么大头蒜，有命跑路就不错了！”

陈平安没说话，悻悻地把手里的破面包塞进怀里，抱紧了。这小子，真够狠的。陈平安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哼了一声，算是回敬。他没注意到，那老兵骂完他，眼神往城垛下更深的阴影里瞥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城门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来了很多人。火把的光芒晃得人有些头晕，几个穿着制式铠甲的军官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是个穿着官服的人，脸色已经发黑，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周围立刻围满了人，纷纷交头接耳。陈平安挤上前去，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人穿着的是礼部侍郎的官服。他的脖子歪着，一只眼睛还瞪得老大，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礼部的白侍郎……” “啧，死得好惨啊。” “听说是被刺客害的，就在他回府的途中。” “刺客？这么大胆？不怕杀头吗？” “谁知道呢，乱世嘛，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

陈平安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却没跟着起劲。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来得快，杀得也快，就像这城外的野草，今天还能看到，明天可能就被人踩死了。

那几个军官抬着担架走了回去，城门前的骚动也渐渐平息。火把熄灭了，只剩下几个士兵守在那里，警惕地盯着城外。

陈平安叹了口气，重新抱紧了怀里的破面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