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错过

塑料勺子刨着碗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林晚搅了搅面前那碟越来越淡的鱼香肉丝，米饭倒是吃进了半碗。老板娘在旁边空调外机上扎啤瓶，塑料瓶撞击冰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混杂着邻桌情侣吹里呱啦的笑声，吵得人有点心烦。 她想起刚来这儿那天。也是空调外机，也是塑料凳子烫屁股，但旁边坐着的是周默。那时候他刚结构完一个项目，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浆里捞出来，脸上还有黑眼圈，偏偏眼睛亮得吓人。他点了一碗水煮肉片，她点了一碗清汤寡水的小馄饨，两样菜都堆成小山。 “甜的。”他起勺子之前叮嘱她。林晚当时正低头数碗里有几颗香菜，没抬头，后来才发现他筷子上沾了糖。那时候她就觉得，周默这人，有意思。 现在想来，周默是不是从那天起，就开始算计了？结构完项目，不回家，来这儿扎营。后来加班越来越晚，借口也越来越拙劣。从“有个重要报表得做”，到后来连一句完整的谎话都说不出来，只说“客户那边有点事”。一次比一次晚，一次比一次敷衍。 林晚狠狠咬了一口鱼香肉丝。菜里糖盐都放得重，辣得她眼睛发酸。她觉得这菜就像他们的婚姻，浓墨重彩，最后却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呛。她以为她能忍，能像这大排档的饭一样，填饱肚子就行。可越吃越觉得油腻，嗓子眼堵得慌。 “美女，还要不要加个蛋炒饭？”老板娘探头问。 林晚摆摆手，把没吃完的米饭推到一边。钱是赚不完的，肚子是填不饱的。道理她懂，可就是觉得烫。心口这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现在连多加个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默。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不带标点符号的消息：“晚晚在哪儿，现在。”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终于来了。像每次她问他去哪儿的时候一样，从不解释，又总能突然出现。出现的时候带着一身清爽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洗衣液香，说“对不起，我刚回来”。可她知道，他可能刚从外面应付完第二场应酬。 林晚把手机扔回口袋，搅了搅面前那点如同嚼蜡的菜。鱼香肉丝里该有的豆瓣和笋丁，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只有一股子廉价的糖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