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揣了只苍蝇。不是那种飞来飞去烦人，是闷在盒子里嗡嗡叫的苍蝇。他躺着没动，试着让自己睡着，可眼皮一闭，脑子里那声音就放大了八百倍。他翻了个身，碰到枕头有点硬，被子有点滑，这感觉怪怪的。再睁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得刺眼。

屋子里静得像坟地，他能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两声，然后是心跳，咚咚咚的，擂鼓似的。他坐起来，头有点晕，像是昨晚宿醉没缓过来。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行人，只有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晃过。空气有点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等等……老王突然停住了。

他忘了他昨晚吃了什么。没喝酒啊，就吃了一碗泡面。可他明明记得，昨晚吃面的时候，好像看见桌子底下有个黑影在动。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老鼠了。可现在……

他弯腰，凑近桌子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他吃面剩下的空碗，油腻腻的。他站直身子，走到床边，手指碰了碰床垫。床单是滑的，像水波一样。可……他低头一看，傻眼了。

他的手指头，从哪里来的？

他顺着手指头往脚上看，顺着脚往小腿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胳膊，它们都在，完好无损。可它们……它们不是他的了。他的手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缝里都是泥，像只老土狗的爪子。他的脚丫子裂着口子，脚趾头蜷缩成一团，像几根蔫了的小萝卜。他的胳膊细得像麻秆，手腕子直打颤，像秋千一样晃悠。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头，它们就跟不跟他似的，自己摇摆。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了。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又瘦又小，像个小男孩。可那不是他啊！

一阵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那影子晃了晃，老王的头发也跟着晃。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他再往桌子底下看，这次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朝着窗户爬。那东西有三只腿，像只蜘蛛，可又不像。它爬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窗帘后面了。

老王的心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