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废的剧院

王明叹了口气，把领带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松了松。恒隆广场里，冷气开得太足，他站在人流里，感觉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客户是个欧洲老头，犹太裔，说话像蚊子哼哼，如果不是王明练过一段时间的口译，真怕自己要当场表演 inauguration speech——不过现在想想，这老头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六楼，客户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王明刚爬完八楼，腿肚子都在打颤。电梯里挤满了人，西装男和花衬衫大妈挨肩站，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偷偷抹唇膏。王明没在意这些，他脑子里转着刚才那老头的话。 “那个……theater……”老头伸出食指，指了指王明手里的名片，眼睛在镜片后面转，“是不是说，old ghost story？” 王明赶紧点头，接过话头：“对对， Mr. Hirsch，就是八十年前那出《夜惊魂》的剧本，您想看调整后的新版本？” 老头咂咂嘴，像是不满意。王明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老头不是来谈生意的。他让王明坐，自己却没开灯。办公室里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把老头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张老渔网。 “ theater is dead now ，”老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细得像蚊子哼哼，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王明脑子里钻，“the old magic is gone.” 王明琢磨着翻译，是“旧魔力消失了”还是“老戏法不灵了”？ “香港的录像厅也快没了，”王明试探着说，“现在都看网络剧。” “网络？no no，”老头摆摆手，眼镜差点滑下来，“the real magic，in the dust. You know.” 王明知道，老头指的是那种老式戏院。他顺着老头的目光望向窗外，尖沙咀的霓虹灯像一片片发光的垃圾，把海港照得一片模糊。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僵尸先生》，那时候的戏院还堆着剥落的广告画，空气中漂浮着瓜子壳和旧胶片的味道。 “你知道 photosphere 剧院 吗？”老头突然说。 王明一愣。这名字像是从哪个冷门港片里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