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年感悟

窗外的槐花又谢了，一地狼藉，像极了当年的中关村。我坐在书桌前，翻着刚整理完的一叠笔记，纸页间夹着的，是季老晚年手写的几页日记。字迹比年轻时潦草了些，但那股子劲儿，倒好像没怎么减。

“老王啊，你说这事儿闹的……”季老总爱在日记里拉着我调侃。我乐得跟他抬杠，可现在人不在了，翻着这些字，心里头堵得慌。

我这是在帮他整理遗物。季老临终前那阵子，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却还惦记着那些笔记。最后交代我，他那些“胡言乱语”，别乱扔，能整理的整理，不能的，就当废纸卖了。我寻思着，以季老的性子，怕是又不想被人当个“学问家”供着。

抖落尘埃，几页纸露了出来。其中有一页，日期是八十年代末，上面写着：“今日与老李吃饭，他劝我写写清华那些年。我说，什么年代了，还提那破事儿？老李苦笑，说，您不提，外人真以为清华就只是象牙塔呢。”

我咂摸着这话味儿。季老当年在清华，可不仅是读书的料，更是个刺儿头。学生时代就爱跟教授抬杠，后来留校，也是出了名的“不循规蹈矩”。可这会儿，他倒觉得清华那段，是“破事儿”？

我把那页纸又折好，心里琢磨开了。季老这人，最烦虚头巴脑的。他常说，历史啊，人物啊，最终都是人情世故。什么“大时代”“大浪潮”，说到底，不就是一帮人，在瞎折腾。

又翻了几页，看到他七十岁生日后写的日记。那会儿他身体还行，还在实验室待着。上面记着：“今日收到当年几个学生的信，问我当年为何总‘怼’他们。我说，你们啊，一个个眼睛亮亮的，假话我听得出来。温室里长出来的苗，经不起风雨。我那点‘怼’，是想逼你们长硬实点儿。”

嘿，这话在理。季老当年在清华，地位是有的，本事也是真没得说。可他对学生，是真不客气。当时有个学生，家里背景硬，仗着资本总爱捣乱，季老直接在课堂上点名批评，那学生当场就脸红了。后来那学生发愤图强，成了栋梁之材，还专门写了封信给季老，说当年若不是老师“狠”心，他早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