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清华园那天，我就像个丢了魂的小泥鳅，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好容易找到物理系的办公室，老师说要给我安排个住处，顺便先看看课表。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些用红笔写的名字和课程，空气里弥漫着铅笔灰和香皂味儿。

"李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站起身，领我往外面走。"你先住我这儿几天，等最后定下来了再搬。"

"好嘞，老师。"我赶紧应着，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这老师姓什么来着？好像叫季什么，听学生喊了一声"季老师"，我这记性。

到了季老师的宿舍，简直就是个书柜。书架顶到天花板，几张书桌上也都是书，就一个简易的木头床。季老师让我坐，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你的行李?"我吓了一跳，原来老师也当真把我当客人了。

"别客气。"季老师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你初来乍到，我讲个课前的故事给你听？"

我一听，眼睛都亮了，"那敢情好！"

季老师呷了口凉白开，开始讲："我年轻时第一次上台讲课，心里紧张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上去就忘词，话都说不利索。底下同学偷偷笑，我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后来呢?"我急得直往后仰，生怕老师半途而废。

"后来我就想，教书跟种地一样，你得懂庄稼，得懂学生。"季老师突然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这是我当年写的一篇日记，你就当听我讲故事。"

我翻开笔记本，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1948年10月15日，今天是我上任清华物理系助教的第三周。学生们的眼睛挺有灵性，看出我紧张了。有个叫爱因斯坦的学弟（他自封的）在课上给我提了个问题，把我问蒙了，当场就卡壳。后来我才知道，他故意逗我玩..."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笑出声。原来连季老师当年也闹过笑话啊。这感觉，就像邻居家的大爷在院子里吐烟圈讲故事，既真实又亲切。

"你看，"季老师把笔记本扣在我手心，"历史书上写人物伟大辉煌，其实跟咱们老百姓过日子一样，有犯迷糊的时候，也有突然开窍的时候。关键得记住，是真情实感才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