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星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蚂蚁搬家。小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玉米地，刚出穗，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她摸出缠着红头绳的辫子，在手里绕着，嘴角噘着。

村里人都管她晓星，初二升初三那年，她妈在镇上医院生了个妹妹，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爹娘愁眉苦脸，她爸抽着旱烟，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说：“再说吧，女孩子家，读了书又能怎样？”

这话像根针，扎在林晓星心上。她特不爱听“女孩子家”三个字。她成绩好，数理化总是一百分，班主任王老师夸她脑子灵光，说她是块读书的料。可村里人大多不这么看，觉得她就是个傻丫头，一天到晚抱着书本，连和镇上赶集的婶子大娘搭话都脸红。

“晓星，去田里帮娘拾拾柴火，”娘在灶房喊她。

她没动，眼睛还盯着蚂蚁。那些小东西排着队，扛着比自己还大的食物，傻不拉叽的，还挺可怜。

“怎么着了？又不听话？”爹从地里回来，叼着烟，嗓门大。

林晓星攥紧了辫子，小声说：“我想考大学，考上大学就能走出这个村子了。”

爹“噗”一声笑了，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梦都想做大官哩！你一个丫头，考啥大学？听着，初中毕业就别念了，回来学做针线活，将来找个婆家，好好过日子。”

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端着一碗绿豆汤：“你就知道胡说八道，晓星听话，娘支持你。”

爹瞪了娘一眼：“我说的能错？村里哪个姑娘不是早早嫁了人？你看邻村小琴，刚十六，娃都三个了，人家主人家多喜欢！”

林晓星拳头攥得咯咯响，眼圈有点红。她知道爹娘是为她好，可她就犟。

当天晚上，她偷偷翻出了藏在箱底的课本。初三的课本，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她点着煤油灯，在炕上摊开书本，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脸色煞白，嘴唇却抿得紧紧的。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她偶尔的吸气声。

第二天，她照样去上学。可心思全不在课本上。下课后，她就往镇上跑，偷偷听王老师讲课。王老师是大学出来的，念书时成绩就好，回来当老师，课讲得特别漂亮。林晓星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竖着耳朵听，听得入了迷，连王老师喊她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