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通知单

老周觉得头疼，是那种太阳穴突突跳，跟装了个电磁泵似的。他刚被无罪释放半个月，出来的时候体重轻了小十斤，头发掉了一大把，整体感觉像是被扔进绞肉机反复捶打过。现在坐在街边大排档，面前摆着一瓶啤酒，冰块叮当作响。 “我说孙教授，你这招‘坦白从宽’挺费劲的啊。”老周扒拉口热炒牛肉，眼皮没抬，声音里带着宿醉没缓过来的沙哑。 对面坐着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皱纹眼角的皮肤挤得更紧了。这位是孙明，前阵子还在大学里讲课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现在也穿了件便衣，但那身笔挺的西装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袖口还带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两人是死因鉴定会上的“盟友”，老头子当时比老周多了个教授头衔，硬是顶着压力把老周洗得干干净净。 “老周你这话说的，”孙明夹着根香菜，慢悠悠地嚼，“是我想坦白？我可什么都没说。”他顿了顿，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只是在想，要不是你得罪了谢局长，这案子早黄了。” 老周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谢局长，那个曾经提拔过他的老领导，后来不知怎么就和其他人穿了一条裤子，把他踢出了局里。要不是谢局长压着，孙明这种纯理论派，连案子都摸不进门口。 “谢局长那是谢局长，”老周灌口啤酒，“我认栽就行。” 两人在这互相狗咬狗阶段，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什么重要案子，就老周接的，一个社区大妈举报，说小区门口垃圾桶里有团像是人肉的玩意儿。老周当时正想撂挑子不干了，觉得这职业生涯也没啥盼头，接完电话，没去小区门口，直接开车去了趟老地方。 废弃的面粉厂，铁门锈迹斑斑。老周讨厌这种地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面粉厂的二楼，当时有个油漆工被杀，尸体支离破碎，现场的情况太诡异了，像是有人刻意要破坏所有证据。当时负责的警官就是谢局长的人，最后结案书上写的是意外坠落，家属拿了一大笔钱私了。 老周记得当时孙明还提过，现场有个细节很不对劲，嫌疑人的脚印，在某个关键区域突然消失了。孙明那时候只是个讲师，他的猜测跟空气一样，被谢局长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