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糙汉的转变

李壮把那三百块红包装得整整齐齐，揣口袋里揣着手心都烫了。他坐在炕头发愣，烟屁股在烟灰碟里掐灭了又捡起来，最后还是飞出去找了个新地方踩灭。 "咋整的？"王婶子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看见他手揣着兜子转悠，就知道有事儿。 "没啥。"李壮大手一挥，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累。" 王婶子斜他一眼，"累？今儿还扛着锄头来，晌午蓄水都没见你动。" 李壮嘿嘿笑了两声，"脑子转不动了。" 这话不假。那张小芳那眼神，软软糯糯的，听着话又实诚，搁谁谁心里不得窝一包火？可那眼神又太亮了，亮得他心里直发虚。 "寻思啥呢？"王婶子给他续上烟，火柴在他们家堂屋地上蹭出明亮的火光。 "你看她今天……"李壮把那三百块钱说得含含糊糊，"她爸给她做的棉袄，她还说不要，非让我给她钱……" 王婶子抽了口烟，"行啊你小子，还护着呢。" "我咋不护着了！"李壮猛地一拍大腿，"那是我给的！她爸寻思她小，给她弄成那大姑娘家家的样，我瞅着……哎，算了算了。"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后话说得臊得慌。 王婶子笑了，"你呀，就你心实。" 说着话，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小芳端着洗脚水进来。看见李壮，她脸微微一红，放下盆子就念叨："爸，饭呢？我饿得前心贴后心。" 李壮心里顿时一紧，赶紧把那事儿说出来："小芳，昨天……" "昨天咋了咋了，昨儿我使唤你打水，你就跟我犟嘴。"张小芳跺跺脚，眼圈忽地就红了，"我还以为你嫌我烦呢。" 李壮头都大了，这姑娘咋比那驴还犟？可看着她撅着嘴的样子，又觉得扎心得很。 王婶子乐得直拍大腿，"瞧你们俩！老李，这媳妇儿你得好好哄哄。" "哄啥哄？"李壮挠挠头，"我就是说了实话。"他这话一说，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张小芳"嘤"了一声，扭头进了里屋，半天没动静。李壮干干笑两声，赶紧跟王婶子打圆场："婶子，我先回屋歇着。" 出了堂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得地上影影绰绰。李壮站在自家屋门口，后脖颈子突然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