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逢的陌生人

林风又来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随便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橘黄，他习惯性地拐进这条老街。十年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坐坐，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赖在这间开了十年的苍蝇馆子。 门脸没变，还是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挂着“林记面馆”。只是店里的景象，跟十年前大不相同。当年这里人声鼎沸，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们呼五喝六，要么对着电脑屏幕打游戏的姿势嚣张，要么是刚谈了对象，眉飞色舞地跟哥们儿分享八卦。老板娘林婶子，一个四十出头、皮肤黝黑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端汤倒水的动作麻利得很，嗓门也亮。 现在呢？店里能坐着的就三五个人，大多都是喝着闷酒的中年人，间或有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眼神空洞。林婶子不在，换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个黑框眼镜，瘦削，看人时眼神躲闪，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笑都显得僵硬。桌子也换了，油腻的桌面磨得发亮，映着窗外昏黄的路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混杂着面条的香气和廉价酒精的发酵味。 林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葱油拌面，半瓶二锅头。要不是看到那块招牌，他都没认出这是这家面馆。 面条端上来，还凑合。汤头是老的，但葱油给的少了些，吃起来干巴巴的。林风自顾自地喝着酒，看着窗外。 十年前的他，坐在这里，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毕业，怎么找到一份好工作，怎么把林婶子那脸笑得更灿烂。那时候他觉得，这家面馆就是他青春的一部分，充满了烟火气，有说不完的烦恼和道不尽的快乐。林婶子就像个大姐姐，总是让他多喝点，少吃点，说“年轻人，别亏着自己”。 那时候，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 苏瑾。 那个总是坐在他对面，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笑起来眼睛也弯弯的，跟林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她是干净的，是清爽的，像一阵风，每次出现，都能吹散林风心头烦躁。 可惜，那阵风，没Persist。（坚持） 他后来听说，苏瑾出国了，说是为了追求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