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踪的书生

正上到《论语》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部分，我脑子里全自动播放起家里老干爹的声音。他盯着我攒了俩铜板的绣垫子，那犟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你这孩子，攒啥玩意儿！又舍不得花！抠门抠门真抠门！”小翠斜了我一眼，挤眉弄眼，“人家攒着当嫁妆呢，老干爹哪懂？” 我正憋气呢，忽听得窗外一阵喧哗。小翠噌地爬起来，探出头去。我也跟着扒着窗沿，顺眼看去，嚯，一群人围在街角茅房门口。几个婆子指指点点，一个垂头丧气的书生模样的，正被两个壮汉押着。 那书生看着年纪也就二十出头，青衫衣服被汗湿了，领口还歪了，丢了半只，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神里飘忽着，看着就可怜。几个路人凑上去搭讪：“这位兄台，没事吧？哪来的？” 那书生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生计无着，暂借……暂借茅房用了，不想……不想在此地说道谢，匆忙……匆忙离开，若……若有打扰，还望海涵。”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眼神躲闪，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旁边有好事者起哄：“哟，借茅房还说得这么文绉绉的！没丢什么东西吧？”还有人打量着那书生的模样，“瞧瞧这衣衫，倒像是见过世面的。怎么流落在这儿了？” 那书生只是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他脚下一滑，“噗通”跪倒在两个壮汉面前，哆哆嗦嗦地哀求：“大哥，二哥，我……我不是小偷啊！我……我身上就带了这几吊铜钱，想在府上……在府上买点书看……不想……不想惹麻烦……”他话没说完，眼泪就滚得更凶了。 我瞅着眼底下，那可怜样儿，心里头莫名地就软了。小翠也捂着嘴，小声说：“哎呀，这书生看着好可怜啊。” 两个壮汉看着书生哭得可怜，又摸了摸自己腰里鼓鼓囊囊的包袱，最后叹着气放了人。书生爬起来，对着众人作揖，又对着那两个壮汉连连道谢，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背影，显得好孤单。 这书生看着面生得很，可我莫名地记住了他湿漉漉的青衫和那双哀求又无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