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贵头一回进城，是跟着老乡去工地上搬砖。那年他二十一岁，陕北的黄土路刚走完没多久，脚还没完全适应水泥地。工头是个黑脸汉子，吼一嗓子能贵就能搬半卡车砖，钱给得准，但活儿累得像是要把命搭进去。

第一个月，能贵手上全是血泡，晚上疼得睡不着觉。老乡劝他：“能贵，这活儿太苦了，不行咱换个轻点的？”能贵咬着牙：“我不怕，只要给钱。”他想起老家那几亩薄田，想起爹娘还在地里锄地，就觉得这身力气不能白费。

干到第三年，能贵手艺出神了。砌墙快得像有妖法，工友们都喊他“神工”。但钱没多赚，黑脸工头更黑了，克扣工资是常事。能贵憋着一肚子气，夜里偷偷跑去老板住处要钱，老板正躺在床上抽大烟，不耐烦地甩下一句：“没钱！滚！”

能贵拔腿就跑，跑出两条街，蹲在路灯下哭。他想，死在工地上也比这么憋屈强。哭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土：“不行，老子不能这么混。”

第二天，能贵跟工头说辞职。工头眼睛一瞪：“想走？刚干够三年吧？工钱一分不给！”能贵梗着脖子：“三年了，该给的都给了，我不干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事传开，工友们都不看好他。有人笑他：“能贵，你这一走，以后谁还用你？”能贵不说话，背着行李，去了城西，想找个小店干点活儿。

小店老板是个精瘦老头，看能贵背着行李，就把他留下了。让他烧火、刷碗、洗菜。活儿是累，但能贵干得踏实。老板人还算厚道，偶尔给他点肉吃。

干了半年，能贵攒下了一千块。他想起老家爹娘爱吃醋溜土豆丝，就偷偷学，晚上关上灯，对着月光切土豆。老板看见了，笑着说：“小伙子，想家了？”

能贵点点头：“想。”老板拍拍他肩膀：“想家就多攒点钱，回家盖房子。”能贵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却暖烘烘的。

攒够两千块，能贵跟老板说：“老板，我要开个小饭馆。”老板瞪大眼睛：“开饭馆？你哪来本钱？”能贵从怀里掏出两千块：“这是我攒的。”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支持你。地段我帮你找，城西菜市场旁边，人流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