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刮得正欢，把院子里的鸡毛撂得到处都是。沈玉鹅正蹲在灶台边，跟灶膛里的火较劲。火苗不太听话，烧了半晌，锅底还是冷冰冰的。她咬着后槽牙，伸手去拨弄那星火的根儿。

“该死的……”沈玉鹅低声骂了一句，火星子“嗤”地一下蹦了她手背上来，烫得她龇牙咧嘴。她甩了甩手，又从灶台上抓把柴禾，塞进灶膛深处。火势稍微大了起来，但依旧不够旺，烧不开这口沉甸甸的铁锅。

“没救了……”沈玉鹅扒拉了两下锅里的凉水，水花四溅，惊得旁边扑棱棱跑过两只鸡崽。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井边挑桶水，顺便看看那几畦刚栽下去的菜苗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隔壁老王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沈玉鹅皱了皱眉，那老王嗓门大，一准又在外面跟人拌了嘴。她本不想凑热闹，但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不由得脚步慢了下来。

定睛一看，老王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站在柳树下，跟对面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独腿汉子较劲。那汉子手里还拿着个酒瓶，看样子是来讨债的，而老王显然是还不上了。

沈玉鹅咽了口唾沫，暗自嘀咕：“这老王，又欠了高利贷？前阵子不是才刚还了那个唱曲儿的姑娘的钱吗？”她正想着，老王突然指着沈玉鹅的方向，大喊一声：“小翠！你给我过来！”

沈玉鹅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王平时嘴巴又臭又硬，怎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她趔趄着走过去，尽量保持脸上的恭敬：“王……王哥，您怎么叫我？”

老王咧着嘴，眼睛里闪着精光，把那碗稀粥往她面前一推：“喏，给你的！你男人刚下地，回来得晚，你先垫垫肚子。”说完，又转向那独腿汉子，脖子一梗：“高疤脸，我老婆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等着，等我男人回来，一分不少还你！”

高疤脸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不住地瞟着沈玉鹅。沈玉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看老王这么护着她，倒也不好说什么。她接过那碗寡淡的稀粥，低声道了句谢，转身就往屋里走。

刚走到院子深处，就听见有动静。她回头一看，是村口那个靠着倒插门娶了媳妇发家致富的王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