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炮火中的誓言

杨志刚囫囵咽下那半块高粱饼子，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又麻又疼。他敞开冻得硬邦邦的上衣，露出油腻糊黑的棉袄里层，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但他这点痛苦比起阵地那头的炮火来说，简直不算个屁。 指战员们躲在坑道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心里都跟打鼓似的。杨志刚蹲在坑道壁上，用指关节磕着脑袋，对隔壁的班副老孙说：“孙利，你说这鬼天气，炮弹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咱们堆里砸。” 老孙眼皮耷拉着，显然冻得不行，但他耳朵尖：“坚壁清野是吧？敌人那炮是冲着咱们的营房来的。不过，刚才一块炸塌了掩体，可惜了老李他们班。”他声音里透着沙哑，像是砂纸磨过。 杨志刚心里沉了一下，但嘴上硬气道：“都这节骨眼儿上，光哭丧有啥用？得想想咋反击。咱们的脸炮怎么样了？还能顶用不？” “还能打，炮排长说了，再有几个炮口径子就能把对面那指挥所掀了顶。”老孙顿了顿，突然泄了气，“就是炮弹少得可怜，一天就这点炮火，兄弟们心里直拔火。” 杨志刚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抽了口烟，火星子在昏暗的坑道里明明灭灭。“真是见鬼，前两天还凑合，这几天咋突然变本加厉了。老孙，你说对面是不是换更猛的炮兵团了？” 老孙没立刻回答，他摸了摸腰间的馒头，那是专门给他留的，别饿着。“也可能是那帮美国顾问逼着他们砸锅卖铁了。你看这天，硬邦邦的，炮弹怕是堆不住太多。” 外面的爆炸声又响了，震得坑道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杨志刚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坑壁。“走，趁炮弹没紧挨着，去看看脸炮那边。咱得让炮排长再顶一顶，这帮龟孙子仗着炮高，就越打越有恃无恐了。” 两人钻出坑道，北风立刻灌进他们脖子里。杨志刚搓着胳膊，低声骂了句：“早知道这鬼天气，就不该在坑道里磨叽半天。”老孙缩着脖子跟着，嘴里哈着白气：“你说咱们这仗，打得像不像……像不像跟老天爷较劲？” 炮排阵地堑深深挖在山坡上，几个炮兵正围着炮身跺脚取暖。炮排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正对准仪器的坐标，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