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鲜的风

杨志刚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呵出的白气在呼啸的北风中瞬间就没了影。“操他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半块冰冻的黑高粱饼子，囫囵塞进嘴里。“齁心，还硬得跟块狗啃的骨头似的。”饼子卡在牙缝里，他吸溜了两口唾沫才咽下去，冰凉的触感直刺激着喉咙。 身边的老班长李宝田扯了扯冻僵的耳朵，抓起刺刀开始刮雪。“得赶紧生火，”他瓮声瓮气地说，“再这么冻下去，人都得冻僵了。”李宝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油子，脸上全是刀伤疤，但手上的动作还算利索，几下就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东西。 他们蹲在一道临时挖掘的战壕里，战壕外就是永无止境的雪幕。枪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闷头抽烟时弹出的火星子，忽明忽灭。杨志刚往自己膝盖上呵了口热气，使劲搓了搓，那块饼子好像稍微松动了点。“班长，这鬼地方啥时候是个头？”他忍不住又抱怨起来，“天天就是挖战壕、啃饼子、挨冻。” 李宝田没直接回话，他正专注地往火柴盒里塞火柴。“少废话。”等差不多了，他猛地掀开战壕盖板，用冻得通红的手掏出几块煤油块，倒进挖出来的小坑里。借着几根捡来的枯草，噗地一声，一小簇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两个人的脸，那是一种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杨志刚凑近了些，烤着火，心里那股子寒气实在顶不住了。“要我说啊，”他眯着眼，“这仗打得跟玩儿似的，啥时候才能打回来？”李宝田没瞧他，只是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树枝，火苗立刻蹿高了几分。 奥古斯特山下的雪不知深浅，两军隔着一条冰封的小河对峙着。杨志刚搓了搓冻僵的手，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我老婆给我的，”他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又瞬间黯淡下来，“问我好不好。我说好，其实早跟这鬼天气一样糟心。” 李宝田凑过来看了一眼，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写字的娃写的。“家里人还好吧？”他问。“不知道，离开家的时候就啥也不知道了。”杨志刚叹了口气，把信叠好塞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