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李头儿，你这当官的，就不能体谅体谅小民？我可是大夫啊！”裴喜把怀里那本半旧的《洗冤集录》拍得啪啪响，指节白得能挤出点浆来。屋檐下滴着雨，他缩着脖子，看着对面的李大头直翻白眼。

李大头是县衙的捕头，鼻子上挂着两道黑气，估计是昨晚加班加的。他呷了口凉茶，慢悠悠道：“大夫？裴喜啊，你还是先管管自己的肚子吧。仵作府的差事，可不是你拍拍胸脯就能来的。”

“我……我可是明经科出来的！”裴喜急了，眼看快到饭点了，肚子咕咕叫。前两天刚被扔进仵作铺的尸体堆里“实习”，还没捞到几个钱，就饿得眼冒金星。

“明经科？那又如何？”李大头嗤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这长安城里，多少博士举人，最后不还是卖力气？仵作这活儿，脏、累、险，还不见得有销路。我看你还是回家继续念你的《黄帝内经》吧。”

裴喜咬着牙，眼眶有点红。他摸了摸怀里，《洗冤集录》那烫金的烫字，在雨声中亮得刺眼。他要是回家，那半吊子大夫的名头可就彻底砸了。可这差事……唉，他看了看远处烟雨朦胧的皇宫方向，再看看自己破烂的草鞋，叹了口气。

“得嘞，李头儿，您说哪儿凉快我哪儿凉快。”裴喜认栽，卷着铺盖就往门外走。

刚拐进巷子，就迎面撞上一队人马。为首的不是什么官差，而是一身飞鱼服、腰挎横刀的金吾卫。为首那人身高马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眼神鹰隼似的，上下打量着裴喜，鼻子冷哼一声。

“哟，这不是裴大夫吗？”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声音像裹着砂纸，“怎么，想不开要投江自尽啊？这当仵作，可没你想象中那么风光。”

裴喜打了个哆嗦，这金吾卫不是长安城的治安军吗？怎么也来贴他这块小破铜片？他赶紧陪笑：“这位大人，您说哪儿去，我这是……我去仵作府报道。”

“报道？”刀疤脸盯着他身后空荡荡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新来的仵作是吧？掌管皇城，这可是大差事。你一个毛头娃娃，能行？”

裴喜心一惊，皇城仵作……那不是要给太子他们瞧病吗？他赶紧点头哈腰：“大人您抬举了，我会努力，一定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