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没停，从早晨就淅淅沥沥下起来，把长安城整个都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城门洞外，几个挑着担子的仵作正在低声抱怨，担子角落里露着几件破烂衣裳，看不清是男是女，散发着一股子馊臭味儿。这是今日官府派发的“夜宵”，管够，谁要是嫌弃，那就是不识抬举。

我，裴喜，被人扔进这堆破铜烂铁里的第三个仵作。前两位早就打了退堂鼓，说这活儿忒晦气，保不住自己阳寿。他们还真不是吹，第一个吓得直接吐了，第二个干脆撂挑子跑了，留下我这半吊子大夫当炮灰。

“喂！裴先生，别光站着发愣，搭把手啊！”后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嗓门。我回头，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官差，脸上坑坑洼洼的，像是被马蜂蜇过无数回，瘦得像根豆芽菜，正甩着鞭子驱赶几只苍蝇。

我讪讪地凑过去，刚伸手想够衣服，那官差就满脸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要死要活是你的事儿，我这儿可不是菜市场，随便抓个活人填数儿！”他扫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你真是个废物”的意思。

得，这活儿看来是干定了。我叹了口气，开始动手翻捡。衣服底下是几具尸体，浸得跟泡菜似的，肿胀变形，早就看不出本来面目。其中一具，脖子上似乎有个利器划过的痕迹，但周围的水渍和淤血让这痕迹模糊不清。我皱了皱眉，这死法有点意思，绝不是简单的溺水或者病死。

旁边另一个官差也在忙活，是个敦实的汉子，嗓门洪亮：“我说老赵，你这眼神儿也忒急了，死者脸上都长毛了，你还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指的是一具被淹死的妇人尸体，面容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

老赵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仵作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被人按在水里憋死的，你看她口鼻周围，那圈淤青，是活活窒息留下的！”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刚刚那具脖子上有伤的尸体吗？看来这案子还真是有点名堂。

正琢磨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内官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正是负责这起案件的监察御史，姓李，眼神锐利如鹰，扫了我们仨一眼，冷哼一声：“哼，看看这乱七八糟样，前两个仵作跑了两个，你们倒是自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