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月葬花

雪下得更大了，砸在窗棂上，一片一片往下掉，哗啦哗啦的，跟谁家放炮仗似的，又没那动静。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贾母的鼾声。凤姐在里间灯下算账，笔尖划拉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嗯”一声，大概是算不过去了。鸳鸯在旁侍候着，时不时伸手替贾母掖下被角，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 这场雪跟往年不一样，真不一样。外面风刮得邪乎，卷着雪片子打门上，呜呜地叫。鸳鸯出来看了看，回禀贾母：“老祖宗，外头风大雪急，恐怕要住几日了。府里的冰已经化了不少，能不能再派车去高门庄取些？” 贾母哼哼唧唧半天，才睁开眼：“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她本就身子骨软，这雪天一冻，更是浑身不得劲。外面下得这么狠，她怕是在屋子里待不住了。 可话刚出口，贾母又觉得不对，偏这老太太脾气，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别折腾了，老身乏了，睡吧。”也不知道是真乏还是怕麻烦。 凤姐倒是没多言，暗地里撇撇嘴。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这府里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她低头飞快地算着账本，眼珠子却瞟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把个荣国府都快埋了。她想起前儿个刘姥姥来了，闹腾了好两天，这回雪这么大，只怕又要有人登门。 鸳鸯伺候贾母睡下，自己也乏得不行，趴在炕桌上就睡着了。夜深人静，窗外风声更紧了。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人踹门了。凤姐被惊醒，猛地从炕上弹起来，抓起手炉就往外跑。 院子里一片白茫茫，门上结着冰溜子，风刮得人脸生疼。下人们已经睡下，被这动静惊醒几个，披着衣裳跑出来，却被风雪呛得直咳嗽。 “谁啊？”凤姐呵着白气问道。 “太太！”一个婆子认出是凤姐，赶紧道，“后院，林姑娘那边来了个……”话音未落，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凤姐心中一沉，忙道：“快去看看！备车！”她披上外衣，冒着风雪就往潇湘馆赶。这雪夜，谁家会来？难道是……她不敢想下去。 到了潇湘馆，只见院门大开着，雪地里立着个单薄的身影，正是林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