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贾府烟云

贾母那会儿打盹，外面雪还在下。下得密，下得急，把大观园那几处堆雪人、打雪仗的孩子们都给冻得不行，早归家去了。可这雪，也不知怎的，偏往荣国府这边落。 不是没说过，这年头的雪跟以前就是不一样。往年下雪，风带着雪片子“哗啦”一下就过去了，沾在脸上凉飕飕的，半晌就化了。可今年这雪，沉甸甸的，砸下来的时候带风，“呜呜”地刮，刮得人头疼。雪花也大，飘飘扬扬的，半天不落，地上、树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的影儿。 凤姐儿此刻正坐在那个带窗罩的大炕上，手下头转着账本子。账本子都摊在炕桌上，墨迹还没干透。屋里头点的不是没文化的炭盆子，也不是那些上等人使的西洋暖炉，而是一大盆炭火，烧得呼呼的，一边烧一边冒黑烟。炭火把屋子熏得黢黑，墙皮都给映出点焦黄来。 “我说你，”凤姐儿放下笔，用个沾着墨的手指头戳了戳旁边丫鬟的胳膊，“这炭火再烧，屋子都给熏出味儿了。你倒好，就坐在旁边，也不说添点水。” 那丫鬟姓髡，年纪不大，梳着个小辫儿，此刻被凤姐儿这么一戳，吓了一跳，赶紧躬身道：“奶奶，我这就添。”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凤姐儿摆摆手，心里头却惦记着外面那雪。“你看这雪下得，都快天黑了还没停。今儿个进京的官差，怕是又要耽误事了。” 这话不假。自从上了年尾，朝廷里头乱，宫里头那位老祖宗身子骨又不怎么爽利，南边打仗，北边闹事，一桩不如一桩。派往各地办差的人，动不动就耽误在路上。他们贾家跟朝廷的关系，又不算特别铁，就指望那些官差按时按点送信、送东西，可这年头，谁也保不齐。 外头风雪交加，屋里头凤姐儿正犯愁。她门牙被冷风一吹，疼得直龇牙。今儿个早上一早起来，就觉着牙疼。本想忍忍，可这疼劲一阵阵上来，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她摸了摸下巴，那里头缺了颗牙，自从那年跟人打闹，给磕掉后，就一直没补上。如今这疼法，倒像是那颗牙要长出来似的。 “奶奶，”贴身丫鬟袭人端了个小茶盘进来，盘子里放着一盏炖好了的参汤，“您喝点参汤暖和暖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