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头娘刚走，林婉儿就掀开喜被，眼巴巴瞅着他。梁柱头讷讷伸手，替她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手心碰到她耳垂，林婉儿脸“噌”就红了，忙低下头。

堂屋还坐着一帮人呢！梁柱头是她丈夫，她还敢怎么样？可这人心虚得很，偏生又觉得眼前这男人看着老实巴交，白白净净的，不像个凶人。梁柱头性子闷，话又少，她跟别人多说句话，他不理人也不恼，就当听不见，倒让她踏实。

灶房李嫂端着一碗甜汤过来，低声说：“缘妹子，梁柱头，快趁热喝。这碗汤，今儿是新熬的。”

是给冲喜的病人喝的。

林婉儿接过来，抿了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暖和。梁柱头也喝了，没什么表情。

几里外，慧心寺的姑子正在给病重的陈员外做法事。陈员外娶的也是冲喜娘子，听说在家憋闷，骂了几句，结果被那娘子推倒了，当晚就咽了气。

“嗳呀！”领头的姑子合十念叨，“这冲喜的，真是邪性得很呐！”

另一个嘴快的插嘴：“可不是！听说隔壁村王老五娶的那个哑巴丫头，回来当晚就烧得跟火炭似的，嘿，第二天一早，王老五人都不见了，说他昨晚剁了猪尾巴，要送给当官的。”

众人听得直缩脖子。

做法事的正事儿是给陈员外。姑子们拿着幡旗，口中念念有词，法阵摆开。里头，陈员外躺在床上，喘得稀拉胡，面色惨白。

“佛慈悲……”姑子们声情并茂。可这法事是冲谁的？陈员外不行了，他们这些外人念咒也没用。

林婉儿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她在慧心寺住过几年，这法事是她教的。来之前，师父还嘱咐她：“缘子，主持的也就是走个过场，你若真有灵性，就让那病人大安，莫要让他们扰了清净。”

林婉儿闭眼，想起病重时师父摸着她头顶说的话：“缘子，你要活下去，带着我那没过门的徒弟，好好活。”

那徒弟，就是眼前这男人。

梁柱头端着碗，在屋子里踱步。他娘走后，屋里没了人，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摸到喜帽底下那块玉佩，入手温润。娘说那玉是给他的定情信物，等他娶媳妇，就把它交给她媳妇。

媳妇，就是林婉儿。

梁柱头没见过林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