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头吭哧吭哧把那顶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喜帽往头上戴，脑袋都觉得有点大。这帽子明显是图省事，找个旧毡帽重新绣了层布面，针脚活像他爹抽的旱烟袋，一缕一缕的，透着股子不正经的敷衍。他娘还在炕上念叨：“柱头，你摸摸这帽子，都磨得kke薄了……王老五那婆娘，看着就厉害，你别被她欺负了去！”他爹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子都快掉到炕里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那么哼哼唧唧地应着。

这是临门前的最后一刻了，梁柱头心里头直打鼓。别看他现在一脸憨厚，其实打铁的手艺是硬的，就是这脸皮薄得像张纸。娶个据说半死不活的哑巴冲喜，他爹当初勒令他相亲的时候，他脸都是绿的。可他爹说了，不娶就得滚出去，不然就别认他这个爹。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光棍，爹娘又指望不上呢。

“行了行了，娘您就放心吧。”梁柱头硬着头皮站起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这喜服新换的，硬邦邦的衬得他更矮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搔了搔后脑勺，正对着一面铜镜，好家伙，镜子里自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窘迫，连鼻孔都显得大了点。

“你看看你，娶媳妇前跟个闷葫芦似的，我闺女……哎！”他娘一拍大腿，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柱头啊，你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就算是个病秧子，也是个人啊！咱家能好起来，就指望你了。”

梁柱头心里叫苦不迭，却又只能点头哈腰：“娘，您就别操心了，我……我尽量……”他想说尽量哄着点，谁知道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咋说好。他娘这脾气，一急起来比他爹还猛。

就在这时，院门口一阵骚动。打铁匠铺的老伙计王瘸子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柱头！不好了！出事了！”

梁柱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出去。只见王瘸子扶着门框直喘气，脸色跟那刚出炉的铁块似的，通红。“柱头，你那边……你那边别走了，出大事了！”

梁柱头脑子嗡嗡的：“咋回事？王老五那边出问题了？”

王瘸子摆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是咱们这边！老五他婆娘，也就是那些日子跟咱家走动的那个……她……”王瘸子咽了口唾沫，像是怕把舌头吞了，“今儿个一大早，直接冲到王老五坟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