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匠张狗剩觉得自己大概是时运不济到了极点。爹娘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就他这么个独苗苗，眼瞅着要被村里人编排成光棍汉了。要不说人言可畏呢，就因为前阵子家里老黄牛死了，他悼念得厉害，被好事者添油加醋说了句晦气话，说张狗剩克死牲口，晦气得很。

爹娘起初还不信，后来村里左邻右舍都开始拿眼睛瞟他，他娘偷偷抹眼泪，爹唉声叹气，张狗剩自个儿心里也憋屈得慌。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娶媳妇钱都凑不齐，报上的相亲广告倒是看了不少，可人家姑娘家谁乐意找个丧牛鬼，不是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媒婆说的话冷飕飕的。

万万没想到，转机来得比啥都突然。隔壁王老五家的哑巴丫头，就是那个走路风风火火，看着就透着一股邪性的寡妇，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王老五娶媳妇冲喜，媳妇一进家门就病倒了，请了多少郎中都不管用。媒婆捎话过来，说王老五不想背那个克死媳妇的黑锅，想退婚，可彩礼都送了，这哑巴丫头怎么办？

张狗剩他娘一听，眼睛都提溜圆了："狗剩，你……你上哪儿找去？这可是个戴罪之身啊！"

张狗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硬撑："娘，这事儿没谱，别瞎激动。"

可他娘还是自个儿合计了半夜。第二天，把张狗剩叫到跟前，眼圈红红的："狗剩，咱家是苦日子过惯了，可也不能让人指着鼻子编排啊。王家的丫头，谁知道咋回事呢？可要是退回来，这脸往哪儿搁？人家是冲喜，咱家要是接回去，万一……万一真是冲了咱家老黄牛那福气，那也值了！"

张狗剩看着娘红肿的眼睛，心里一软。他知道娘是心疼他，不想他被人戳脊梁骨。他叹了口气，多少算个男人，能扛起这个家："娘，你放心，我去试试。"

就这样，张狗剩接了这门亲。娶亲那天是顶没脸的日子，光景简陋得可怜。哑巴丫头看着不大，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眼睛倒是亮得出奇。她不说话，不吭声，安安静静地坐在喜床上，连个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张狗剩心里七上八下的，既觉得憋屈，又对新媳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敬畏。

洞房花烛夜，张狗剩还没敢动，新媳妇就撑起身子，用手指了指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