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小子，退休金拿到手软，可愣是没找份正经工作，直接搬来这胡同住。不是没地方住，他在城西买了套房，可偏就不喜欢那叫什么“小区”的，四四方方的楼，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老王说，他活了半辈子，天天对着水泥墙，那心都憋屈了。这胡同里，虽然又窄又老，可满眼都是活气儿，每一棵树，每一条缝儿，都像是有故事。

刚搬来那会儿，老王还真不习惯。搁以前，他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每天早早上班，对着机器吼，血压高得吓人。现在倒好，天刚蒙蒙亮，他就得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想想自个儿这辈子，干得是有些窝囊。但转念一想，日子不就是自己过的？退休金不少，吃喝不愁，还能在自己家门口种种花，这比当年当主任威风多了。

老王这小院，不大。门口两扇破旧的斑驳木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福”字，是他刚搬来时自己贴的，看着就喜庆。院子里，以前是个老妪种满了自留地，后来人走了，就荒了。老王一来，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干，捣鼓了一阵子，现在小院里倒也热闹。西边摆了个小菜畦，种着葱、蒜、西红柿，看着就新鲜；东边挖了个小坑，种上了月季、茉莉，这几天还开了几朵小黄花，香气能飘到老远。

胡同口，有两棵老槐树。老王每次从院子里走出来，都得绕着走。那树是这胡同的“老寿星”，得有百年了吧。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虬枝盘旋，像是在和天空对话。老槐树下，是个老主顾多的地方。有时候，老王遛弯儿经过，就看见那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子，一边晒太阳，一边吹牛。有说相声的，有讲电影的，还有个老学究似的，拿着本《红楼梦》，咿咿呀呀训人。老王听着，有时候也凑过去，插一两句，说自个儿当年在厂里怎么怎么的，大家听了都乐。

那天，老王刚给花浇水回来，就听见树下热闹。他凑过去，只见一个胖老头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个笑话，逗得旁边几个老爷子直笑。老王也笑了两声，就准备离开。可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小子，正伸手想摘槐树上的一串老槐花。

那小子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贼眉鼠眼的，伸手动作挺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