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不去的都市

后座那包东西是他在北京最后一天收拾的。文件夹、电脑包、一堆不知道哪年攒下来的破书，还有个破旧的吉他，那是他为数不多没扔的东西。吉他弦早就不弹了，琴身落满灰尘，像他这几年的生活，蒙着一层灰。 阿北坐在去老家的火车上，玻璃窗外，高楼大厦迅速倒退，北京那股子逼仄又燥热的劲儿，像被人捏着鼻子灌下去的沙子，现在正顺着食管往下坠，有点堵胸口。他抽着烟，烟头红光一闪一闪的，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对，不是没表情，是麻木。北京待不下去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几天了。项目搞砸了，老板一句“阿北啊，你还是回家吧”，就把他踢回老家。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叫炒鱿鱼，懂吗？ thinly veiled 的一句 redundancy。 老家，小县城，他记得小时候家门口那条土路。那时候天黑得早，他总跟着爷爷去田里拔草，爷爷说：“快回去，别让妈担心。”现在，他也是被“踢”回去，只不过这距离，是从几百平的写字楼到几十平的出租屋，从“别人”到“家人”。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他前同事老王发来的消息：“哎，哥们，听说你被Fry了？回来打算干啥？要不我厂里缺个焊工，要不要过来？” 阿北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了出来。焊工？他？前几年还在跟架构师谈技术，现在倒好，直接焊铁王座的水平了？他没回，直接把手机扔一边。 火车到站，人潮涌动。阿北拖着行李箱，混在返程的北漂大军里，不过他这批，是倒着流的。他路过菜市场，听到好几个口音跟他一样的在砍价，买回来的菜堆在路边摊上，活色生香。他想起自己在北京租的那个单间，一个月1200，除去房租、水电、交通，一个月能剩下啥？除了馒头跟泡面，估计就剩点对着电脑屏幕吹的冷风了。 路过一个手机店，看到靠窗座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对着手机傻笑。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发亮。阿北停顿了一下，想起肖月。北京那会儿，肖月是他在楼下快餐店认识的，活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后来，他提拔成了小组长，她成了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