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友新局

车还在往县城里钻，阿北把方向盘揣手里，手指头无意识抠着缝儿里的那点胶皮印儿。前两天那场会，他记得清清楚楚。老板指着PPT最后那张图，唾沫星子喷着问他：“阿北，你们那块儿市场，怎么就黄了？你们是怎么搞的？！”当时他脑子嗡嗡的，脸估计都烧起来了，只记得自己囁嚅着说“用户需求没摸对……竞争太激烈……跟预估差太远……”老板没耐心听完，直接把手机往桌上“啪”一扔，“行了行了，辞职吧，别耽误公司止损。” “辞职？我他妈在这公司快五年了！”阿北当时差点跳起来，但看着周围同事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最后还是憋回去了。收拾东西时，连个盒饭都没给。他提着个破皮箱，走出写字楼那一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晚上订的火车票，硬座，一夜没怎么睡。 车窗外的天色，慢慢由黑转灰。这是他回老家的第一个晚上。县城变动不大，就是路边多了几家新开的小餐馆，门口挂着“包间仅58”的牌子。阿北把车停在老街口，打算去住宾馆。刚下车，就瞅见几个穿着打补丁外套的愣小子围在一个街角抽烟，其中一个，他是认识的。 “喂，老北！”那小子愣了一下，掐灭烟头，凑过来拍拍他车顶，“哟，大作家，从北京回来的？” 阿北没好气：“谁他妈是作家？驴唇不对马嘴。” “嘿，开玩笑呢。”那小子叫赵伟，高中毕业后就没能耐了，俩人还一起凑钱买过本子，画过画，后来不干了，跟着老乡去北京闯荡。再见到他，脸上多了几道疤，眼神也浑浊了点。 “你小子还好？”阿北皱眉问。 “嗨，活着就行。”赵伟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怎么着了？被哪个大老板骂傻逼了？” “别提了，卷铺盖滚回来的。”阿北揉着太阳穴，“项目搞砸了，说风凉话呢？” 赵伟眼神暗了一下，没说话，拍拍他肩膀：“走，哥们儿请你喝一壶，去那家老张”，他指着街对面的“老张酒馆”。 两人径直走了进去。酒馆里人声嘈杂，电视里放着地方台的娱乐节目，一群三十岁上下的本地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划拳的划拳，唠嗑的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