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钱淹死个人

王秀莲正盘腿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埋头剥豆子，油光锃亮的指甲掐进豆荚肉里，慢悠悠地一个接一个捋出来。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啄食着散落的瓜子壳，阳光斜斜地打在磨得发亮的地面上，暖烘烘的。 “明宇，你说这钱，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王秀莲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扭头问周明宇。手里那把小小的搪瓷小铲子，叮当一声掉在脚边。 周明宇正坐在桌边，扒拉着刚端上来的白菜豆腐肉末汤，听着王秀莲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容易？我怎么觉得挺难得的。”他嘴里含着菜，含糊不清地说。 王秀莲噗嗤笑了一声，把小铲子往桌上一拍：“难得？你看看你，钱包鼓得跟个 Fitness Ball 似的，还难得？昨儿个我去供销社，想给你买条新背心，兜里掏出来三个钢镚儿，一摸还是两个，问你到底还有几个，你这死脑筋，居然说丢了一只，气死我了！” 周明宇这才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兜，一脸严肃：“真的丢了一只，被风给吹走了。” “去你的！”王秀莲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就你这记性，丢钱都丢得出花来！你看看东院老王家的二婶，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等你们家分红了，她也去养几只鸡，好歹也能赚点零花钱。” 周明宇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心里清楚，秀莲说的没错，钱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在这缺钱缺物的九零年。他手里这钱，是春天里的麦子刚刚灌浆，饱满又沉甸甸，恨不得立刻就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哼，算你狠。”王秀莲把小铲子往桌子上一扣，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敲在周明宇心上，“等老王他们买了鸡，咱们家也得再捯饬捯饬，不然跟他们比起来，咱们就成没落的了。” 周明宇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丫头，嘴上尖利得像锯子，可心里，是真心希望自己过得好。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发红的手指。 “好，都听你的。”他凑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低，“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 王秀莲手一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呸”了一声，随即又软了下来，趴在周明宇肩膀上，小声嘀咕：“你就是个闷葫芦，就知道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