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感染最深的是人心

吴明哲把椅子腿在桌子底下蹬了蹬，发出“嘎吱”一声。窗外下着小雨，城市像被水洗过一样，灰蒙蒙的。他点上一支烟，烟头在小小的公寓阳台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感染最深的是人心。”新闻里那个女的，戴着口罩，声音尖得像刮胡刀。她说什么来着？哦对，“人心惶惶，自私自利”。吴明哲往烟盒里瞅了瞅，只剩下三根了。 他手机“叮”一声响，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是个陌生的推送，标题是《紧急通知：启动城市一级封锁预案》。吴明哲点开，手机屏幕蓝光晃得他眼睛一眯。密密麻麻的条例，什么“非必要不外出”，“违者……”。最后一句他倒着看的，大概是说被抓了要罚款、拘留，甚至可能判刑。他“呸”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疯了吧？就因为这个，就往死里抓人？”他自言自语，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以前的警察不是应该保护人吗？现在倒好，成了看门的狗了。” 他走到电脑前，鼠标在键盘上没轻没重地敲着。不是想查什么病毒信息，他想找个地方说说。刷到几个论坛，什么“求购靠谱口罩”，“哪里还有吃的”，“谁家小区还没封？”帖子下面全是“楼上的赶紧抢，手慢无”，“我买了，5块一个，还送消毒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有更狠的，说“楼下超市缺货，我先冲进去了，谁也别想跟我抢”。 吴明哲看着这些，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关掉网页，摸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群。群里是他公司几个同事，平时就闲着没事划水，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 “大家好啊，给大家拜个早年！”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事突然发消息。 “早什么年啊，赶紧报个平安。”另一个笑骂。 “我平安，我家楼下超市货架空了三半拉了。” “草，太惨了，我家小区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了，保安不让我进去。” “我也被困在单位了，领导说谁敢走就谁走，但没人敢。” “前天还一起喝酒，今天就见外了……” 吴明哲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回一句，但最后还是把消息撤回了。他不是圣母，也不是英雄，他只想找个地方苟着，等这场瘟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