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菜叶子捋得干干净净，随手往围裙上一搭，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水。水有点烫，她撩起来浇在脸上，凉飕飕的，舒服。她眯着眼睛看看天，白晃晃的，像刚出锅的馒头，晒久了容易花眼。

“老张，你啥时候回来？”她对着晾晒的裤衩喊了一声，裤衩在绳子上扑棱扑棱的，像几只笨拙的蝴蝶。

“今儿个镇上客多，忙。”张狗剩的声音从酒馆里传出来，带着点酒气。

王翠花撇撇嘴，不吭声了。她男人就是爱凑热闹，开酒馆嘛，能不忙？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不乐意，嫌他不着家。她自己在家带孩子，虽然累，但总比跟着男人风里雨里的强。

正想着，贴身小丫头送茶进来，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咂咂嘴：“妈，你瞧我新买的镯子？”

王翠花眼尖，顺手指了指：“镯子倒是挺亮，谁送的？”

“刘大娘给的。”丫头舔舔嘴唇，“刘大娘说了，下个月她儿子从京城回来，让我给捎句话。”

京城？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这个刘大娘，家在京城，以前挺看得起她，后来不知咋的就不理她了。她儿子在京城做大官？还是富商？丫头不说细的，她就知道，京城回来的人，那都是身家不凡的主儿。

“你爹在镇上开酒馆，哪能跟京城人比？”王翠花把镯子往丫头手心里推了推，“别瞎高兴，人家要是看得上你，早来说了，还用你捎话？”

丫头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妈，你这想法就老土了。人家跟咱们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谁知道相不相配呢？”

王翠花没接话，心里却盘算开了。她男人就是个酒糟鼻子，一辈子就在这小地方打转，能有啥出息？可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沉甸甸的，搁她手腕上，哎呀，有点硌。她试着戴了戴，觉得挺配她的肤色。

晚上张狗剩回来，酒气更冲了。王翠花给他盛了碗热汤，他也不客气，咕噜咕噜就喝了。

“今天镇上啥新鲜事？”他放下碗，眼神迷离。

王翠花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就那样，老刘家的闺女要嫁给京城人了。”

张狗剩眼一亮：“真的？哪个刘家？”

“就是以前住对门的刘大娘。”王翠花心里那根弦又动了，忍不住加了一句，“这镯子，是她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