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宅

前年冬天，表姐梅玲失踪了。 就那么没了，连点动静都没有。小城的天，跟人似的，说阴就阴，灰扑扑的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天我去她家，就记得屋里光线特别暗，窗户蒙着一层脏污，像是被人刻意忘了擦。她老公老周当时正蹲在门槛边抽烟，烟屁股在地上扔了一堆，火星子忽明忽暗，跟老周那双浑浊的眼睛一样，让人看不清底细。 “人呢？”我问他。 老周叼着烟，没吭声，吧嗒吧嗒抽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慢悠悠说：“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我有点急，表姐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说走就走？ 老周吐了个烟圈，眼神飘忽：“谁知道呢，自己给的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就是没音讯了。警察都来了好几回，问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最后就判成意外失踪了。” 意外？我看着老周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酒气，心里直犯嘀咕。老周和表姐结婚才三年，之前听说手头紧，老周还欠了不少外债，两人经常为了钱吵架。表姐失踪前，明显是跟老周闹得凶，还偷偷跟我哭过一场，说老周越来越不像话，整夜不回 house，就是出去喝酒。 可现在呢？警察来了，老周倒像是卸下了重担，天天在院子里溜达，见谁都能笑呵呵地打声招呼，就是从不提失踪的事儿。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天走之后，我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觉得老周肯定有问题，可又抓不住实锤。表姐失踪前，倒是跟我在微信上聊过天，说要去老宅住几天，具体做什么没说。老宅在城东，位置挺偏，听说早年间是镇上最气派的宅子，后来家主败落，就传给了表姐的外公，再传下来，就成了表姐名下。 前两天，老周突然联系我，说要拿离婚协议，问我签还是不签。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老周说，想跟表姐离婚。 我差点没把手机扔了。离婚协议？他不是应该等着表姐“回来”吗？现在怎么突然想离了？我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又来了，像是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慌。 老周说，协议早就写好了，连笔迹都仿得跟模一样，只要我按手印就行。他说，他想“独自生活”，想“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