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卖掉我的糟糠妻

老赵家门槛敲得咯吱响，恒娘掂着小脚，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厨房刚歇火，一股子油烟子混着饼子香正劲儿往外冒。婆婆王氏披着件脏蓝布衫，正站在堂屋门口，烟杆子夹在手里，眯着眼朝外瞅。 「哟，这婆子倒勤快！」王氏的声音像根柴火棍子，戳得恒娘心里直发毛。「-会儿蒸的馒头倒是得了热乎气儿，就差你这张嘴跟灶老爷讨点福了。」 恒娘脸上堆着笑，几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嬷嬷早说家里得干净，嬷嬷说的，奴婢哪敢不听？」 王氏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恒娘赶紧跟上，顺手把手里还温乎的馒头放到八仙桌上。桌子也不干净，蒙着一层油烟子，馒头边儿都给蹭黑了些。王氏从炕头一个旧柳条筐里翻出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往恒娘脚下一塞：「瞧瞧你这脚，瘦得跟根豆芽似的，这么着，走道不得硌得慌？」 恒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露着脚趾头、边儿都磨破了壳的纳鞋底，咬了咬下头：「谢嬷嬷……」她手一抖，那双鞋差点没拿稳，噗通掉在地上，鞋面儿磕掉了一小块。 王氏眼神冷得能冻死人，顺手抄起笤帚就朝地上扬：「滚手的东西，当心划了你的小脸！」恒娘吓得脸一白，赶紧弯腰捡鞋，膝盖头蹭着地直发疼。 「行了行了，您消消气。」王氏嘴里不饶人，手倒伸出来了，「院角那几筐麦子，晌午前给我扫干净了。还有东屋地，该除除草了，别等蚊子钻进屋就晚了！」 恒娘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把王氏咒了八百遍。刚来这老赵家不到半月光景，婆婆设的套一个比一个紧。从前在娘家，她爹是开米行的，虽不阔，家里也还过得去。可婆家爹早逝，她一个守寡的婆娘，日子过得跟孙子似的。后来王氏托人给她找了个兼祧的婆家，说是十几两大洋彩礼，把一个男人给娶了过来。 「乖孙媳妇，你听奶奶一句劝。」王氏搓着手，又递过来一颗糖，「那小子，要做你男人了。人说他娘早没，爹也不疼不拉的，好歹是个男儿身，别让人戳脊梁骨，守着个活寡！」 恒娘攥着那颗黄澄澄的糖，嗓子眼儿发紧。那男人叫赵柱子，三十好几，还是个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