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奶奶的日记本

厨房里水汽蒸腾，妈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切好的菜，闻声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 Ningyo（人偶）式的微笑。“哟，我的大忙人，刚下班？快洗手吃饭。”她一边说，一边往我面前指了指小凳子，声音里透着点儿不自然的甜。 我草草扒拉了两口饭，耳朵却竖得不听使唤。那调子，妈哼了一辈子歌，从来没听她哼过这种扭拐的调子，带着点儿跑调，又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亢奋。“妈，您最近又关注了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歌手了？”我叼着筷子，半开玩笑地问。 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拍拍大腿，“去你的！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我这是在练广场舞新歌呢！”她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平板，上面正放着一个跳得极其魔性的视频，背景音乐堪比临终关怀。 “这……这哪是广场舞啊，这是行为艺术吧？”我瞅着屏幕上那个扭得像波浪鼓似的阿姨，感觉自己的颈椎都有点生疼。“妈，您这身体……真的行吗？上次扭到腰，您可趴了两天。” “行了行了，知道了。”妈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现在天天练，肌肉都长出来了！你看我这马甲线，虽然不明显，但绝对有！”她挺起小腹，跟我比划了半天，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没把自己送走。我赶紧按住她，“还是别练了，领导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您这状态，绝对开不了。” 妈叹了口气，把平板一合，“行了，不练了不练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围裙往腰上一系，转身要去客厅。“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呢？又去翻那本破日记本了？”我眼尖，知道她说的肯定是那个落了灰的旧本子。自从我爸走后，妈就迷上了那玩意儿，没事就拿出来翻翻，有时候看得跟掉了魂似的。 “你懂什么！”妈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可那眼神里的得意，是谁都看出来的。“我这是在追溯记忆呢，你不懂。”说完，她脚步轻巧地进了客厅，还顺手把门关上了，留下一个充满神秘感的背影。 客厅的灯光昏黄，我站起身，也跟了过去。妈藏在沙发垫子下面那本日记本，我早就知道。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内芯，扉页上还用褪色的钢笔写着“岁月留痕”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