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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车间门口，我刚拧完最后一道螺丝，汗珠子顺着后背往下淌，把后背的工装都浸湿了。我转过头，想喘口气，眼珠子一瞟，看见林芳站在对面，手里还擎着一个蓝色的搪瓷缸子，缸子口撒着点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头发上，一层一层闪着细碎的光，晃得我眼皮发痒。 她笑得挺甜，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老王，下班不一起走？” 我这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嗡嗡地响。我赶紧把沾着油渍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遮了遮脸，嘿嘿傻笑起来：“行啊，走。” 俩人一块儿走出厂门，厂区那条小路我们常走。路两旁都是绿化带，夏天开满了月季，秋天挂满金黄的银杏叶。现在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得老长，像无数把张牙舞爪的胳膊，在冷飕飕的风里摇晃。 林芳走得快，时不时回头看我：“哎，老王，你怎么总闷闷不乐的？看你这脸，都快愁出褶子了。” 我瞅瞅她，心里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刚出炉的烤地瓜，烫得慌。嘴上却硬邦邦：“没啊，挺好的。”其实我知道她惦记我呢，前阵子我为了省钱，连午饭都在车间啃馒头，她知道了，非拉着我去厂食堂吃了一顿，还给我盛了好大碗的排骨米饭，我当时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俩拐进家属区，林芳家就在三楼。她上去前拍了拍我：“晚上要有空，上来坐坐？” 我心跳都漏了半拍，点头：“嗯。”那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夜，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总之心里头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晚上七点多，我揣着两瓶二锅头，走到林芳家楼下。深吸一口气，我掏出钥匙，敲了林芳家门。开门的是她妈，大娘眼睛尖，立马就认出是我：“哟，老王啊，稀客稀客，怎么来了？” “大娘，这不是刚下班，路过就上来看看。”我搓搓手，把酒递过去，“一点心意。” 大娘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手却接了过去，乐呵呵地说：“哎哟，你真客气。”转头喊，“芳芳，你下来一下。” 林芳换完衣服下来，穿着件天蓝色碎花连衣裙，跟她在车间里穿工装完全两样，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