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柔是种习惯

隔壁傳來的呼噜聲，在均陌聽來，比窗外隨風刮過的枯葉還聲響。她把頭枕在雙臂上，下巴抵住膝蓋，雙眼死死盯著螢幕，但視線實則涣散得像掉進了齪齪的米缸。那行該死的代碼，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卡死在了地方。 手指在鍵盤上瞎敲，砸出的字母像一群亂跑的蝦米蝦，沒個什麼規律。她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疼得龜蟲都飛起來了。別提上廁所、接水，光是往下一個屏，都得跟自己賭氣似的，踹開那該死的呼噜聲。 均陌往椅子上一縮，肘部戳在桌面上，整個人像被按了關機鍵。就在她覺得快要虛脫的時候，手機幽幽亮了起來。是公司群消息，一個淺藍色的頭像@了她，「均工，晚上飯了沒？大老王請客，有沒有繞道？」 「繞道？」均陌念叨了一句，抬手翻了翻頁面。對方還補充：「我知道你忙，但別捨不得吃，辦公室小年糕也不是長有的。」 小年糕是他暱稱，均陌嘴角抽了抽。這個人，就是往她心裡捅刀子的老手，卻總能擺出一副你欠他三個燈泡的樣子。當時是，她剛進公司，手忙腳亂把「緊急」的文件發成了「垃圾」類別，點火的就是這位活閃電。 「沒空。」她輸入，手指觸碰到「未寄出」的按鈕，又硬生生撤回。她想起桌上那杯几乎要馳走氣息的奶茶，也不知是誰放的。 「我說了別捨不得吃啊，給我回個話。」對方顯然有些不滿，語氣裡夾了幾分誒諷。均陌蹲下身，把手机捧在手裡，指尖劃過屏幕上那個熟悉的暱稱，最後輸入：「有空的時候打給你。」 短信發出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沒了回音。她抓起桌上的奶茶，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冰塊在喉嚨裡劃過，連疼帶刺激，總算讓她清醒了一點點。 隔壁，那呼噜聲似乎變大了。均陌把奶茶杯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不大，卻夠戲劇化。「喂！」 沒人回應。她又喊了一句，這次帶著點試探。對方似乎睡得太沉，腳邊還響著震耳的雷鳴。 均陌皺了皺眉，豈有此理。她翻身下來，腳步靜得像個鬼，小心翼翼地挪到門邊。輕輕一推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她轉身，又得經過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