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事重重

沈忆往茶馆里走，那股带着竹叶香气的茶水味又飘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揉掉刚才看话本时眯起来的细纹。今儿个也不早了，掌柜的怕是快收摊了。 巷子口的光头老爷爷还在摆他的棋摊，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吵得能掀了房顶。沈忆抬眼瞅瞅，熟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爷爷，今天还下啊？” “哟，小姑娘，来段儿。”光头爷爷乐呵呵地招呼她，石子棋子叮当乱响。 “不了不了，爷爷您歇着。我进去喝碗茶。”沈忆笑道。 她推开茶馆厚重的木门，门槛擦得锃亮，一进门就被那股子热腾腾的滋味儿熏得打了个喷嚏。掌柜的王胖子正哼哧哼哧地收拾桌子，见她来，立刻堆起笑脸：“哟，沈姑娘，今儿个怎么这会儿才来？” “王掌柜，这不是看完了段话本嘛。”沈忆接过他递来的空碗，刚要伸手去接那茶壶，手却不由得顿住。 今天茶馆里不对劲。往日里最吵闹的角落，此刻坐了个陌生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直裰，面容清秀，正捧着茶碗出神。他眉峰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沈忆端着茶碗，端端正正刚要坐下，就被那人抬了抬眼皮，目光扫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忆猛地想起了什么，茶碗“咚”一声搁在桌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这目光，她见过。 阴雨绵绵的山道上，昏暗的油灯下，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彼时他穿着玄衣，腰间悬着柄寒光凛凛的剑，邪气凛然。沈忆当时只觉得心里一紧，却不知是为何。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个冷得直哆嗦的人。 沈忆的心跳莫名有些快。她忙低下头，学着往日的样子搅动茶碗里的茶叶，可心思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这江南水乡，真真是藏龙卧虎。她以为自己早已看得通透，却没想到时隔数月，会在这里撞见一个如此相似的人。 王胖子凑过来低声道：“沈姑娘，这位客官是刚来的，说是要喝碗清茶。他人很乖，也不怎么说话。” 沈忆点点头，算是回应。可她根本没在听。她想起前些日子在城西撞见的一匹快马，马上人也像是这青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