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相碎片

张强走到李默然面前，使劲吸了吸鼻子，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女人侧脸躺着，头发散了一地，像只被打翻了的蒲公英。他蹲下身，捡起几根贴在她脸颊的发丝，指尖微微发颤。 “睡得很沉啊，李默然。”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睛里的情绪有点复杂，像困兽。 她这副样子，让他想起大学时候，每次考试前，她都是这样把自己关在宿舍，窗帘拉得死死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那时候她还总是笑着说，这是她的战斗姿势，能让她效率翻倍。 张强记得她说过，李默然对植物人的定义很清晰，就是彻底的死亡。她从来不信什么奇迹，认为人活着就得有尊严，像她这样的情况，活着不如死了。这句话，张强当时断断续续地听过很多遍，像是砂纸磨在心上，钝痛得很。 所以他现在小心翼翼，不敢惊醒她。李默然要是醒着，肯定会问他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那么怪。她这人最是敏锐，对人的情绪变化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 张强就这么守着她，直到保安上来巡逻。他搓了搓手，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对保安含糊道了声谢，转身就跑了。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抚平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 跑回车里，他发动了引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儿。夜风吹得车窗摇摇晃晃，像谁在使劲推它。张强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全是李默然的侧脸，还有她刚才无意识的呢喃：“张强，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张强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现在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重新追回李默然了。他们离婚的时候，李默然把房子、车子，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他，自己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和那块祖传的玉镯。她当时说他，一个人拖家带口，以后的日子会辛苦，这镯子就带给他的女儿当玩具。 张强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面，李默然抱着病床上的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她告诉他，张强，你要好好地，等她醒来，他们一家三口，可以一起去海边看猫的天空之城。 那时候的李默然，眼里全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