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年寿命

老王头的棺材板好像有点松了。 我在殡仪馆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趴着，揣着手，看着眼前这口黑漆漆的棺材。里头躺着的就是我亲爹，老王头，六十二岁，属于正常死亡，就差没争个长寿之星的头衔了。 送葬的是我九个姐姐，对，你没听错，九个。站得里三层外三层，脸上那份哭得肝肠寸断的表情，说实话，挺逗的。 这九个姐姐，当年各种原因，把我给撑出门了。理由五花八门，什么我打架，什么我惹事，什么我学习不好，反正一句话，就是都不想要我这个儿子。至于她们现在站在这儿哭，那又是另外一套说辞了。 “大哥啊，爹他走得太急了，你就回来看看嘛！”大姐王丽，当年是我亲妈，现在抱着棺材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你在外面那么苦，爹他……他要是知道……” 王丽的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让她当年把我供出去的时候，心里就痛快？门都没有。 二姐王芳，嘴甜得很，当年给我的生活费比谁都多，现在哭得直拍胸脯：“哥，你跟我们一起住吧，哥，我们缺个弟弟！” 我乐了，抬眼瞅瞅她那张脸，再瞅瞅旁边站着的王强，我那二姐夫，那家伙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不走心，估计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我那套破房子给弄到手呢。 三姐王燕，当年最恨我，非说我脑袋让门夹了。现在呢？她挽着旁边一个男的，那男的西装革履，看着就精明，王燕抹着泪，演技十足：“哥，你跟这个杜总说说，你要是肯回来，杜总可以给你弄个职位……” 杜总？呵，我算是领教了，什么人都敢拉关系了。 后面的姐姐们也各有各的“哭诉”，什么我小时候不听话，什么我长大了没出息，什么爹生前最疼我了……一套一套的，听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其实，我心里挺明白的。她们不是后悔了，是后悔早干嘛去了。要不是把我踢出去，她们现在这样的生活，能稳定吗？我看悬。 我爹一辈子老实巴交，就我这一个儿子，硬是被她们给逼走了。现在爹没了，她们倒好，一个个跑来演戏。 行了，送葬也送完了。她们该干嘛干嘛去，该吃饭吃饭，该上坟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