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朋友，一辈子

王浩顶着个宿醉的头，被老班王胖子拖到操场集合。这鬼天气，三十多度站暴日头，把人晒得跟刚从烤炉里出来的似的。我吧嗒吧嗒抽着烟，一边抱怨着这破天气，一边偷偷瞄着操场另一头的影子。那家伙，是真他妈大。 李大柱比我还高半个头，平时工作挺老实，就是那个人形移动的晾衣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班，连打架都很少见。可这一刻，他站在那儿，背阴那头都显得比向阳的我脸还黑。他穿着那套灰扑扑的保安制服，袖子卷到手肘，赤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脚踝处的老茧都看清楚了。 王胖子吼：“王浩！那边！站直点！像什么样子！” 我赶紧夹了夹烟，挤上前几步，假装整理衣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大柱。这家伙今天格外安静，连平时偶尔的咳嗽都没听见，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块吸了水的海绵，闷头吸着日照。 “怎么样，大柱，今天还好吧？”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晃歪。“去，去那边那边，别碍事！” 他把李大柱往操场边缘推了推，像推个多余的板凳。 我嘴角扯了扯，看李大柱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应了一声。他那张脸，平时笑起来是憨厚的，此刻却绷得有点紧，不知道是热还是别的。 散会了，王胖子哼着小曲走远了，其他同学也都作鸟兽散，叽叽喳喳讨论着中午吃啥。我兜里烟快抽完了，正准备揣兜里，李大柱忽然开口了，声音粗得跟砂纸磨石头似的。 “王浩。” 我回过头，看他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了，又像是太阳晒的。“嗯？咋了？中暑了？”我皱皱眉，伸手想碰碰他额头，手伸过去一半又缩回来了。 李大柱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我，又指了指自己脚下。“没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两颗大门牙，“就是……有点渴。” 操场上一个水龙头没关紧，哗哗往下流着。他赤脚踩在水里，凉意看着挺明显，可他愣是没吭声。我噌噌跑过去关了水龙头，拿了个空瓶子接了半瓶水，拧开递给他。 “喏，喝点凉水。”我把瓶子塞他手里，看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了滚，咕咚咕咚响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