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礼前夜

林薇站在民政局门口，脚边全是窸窸窣窣的婚纱碎片。那身红得刺眼的鸽褂子，现在看着像个笑话。她深吸一口气，又赶紧吐出来，脑子还是嗡嗡的，像是要炸开。手心全是汗，连指甲缝里都渗着黏糊糊的湿气。 “林小姐，您确定要签这个吗？”旁边穿制服的小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他今天已经帮不少于十个像林薇这样魂不守舍的新人处理过领证流程了。对他来说，这破事跟流水线上的零件没差。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确定！绝对确定！”她声音拔得老高，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耳熟。说完，她又赶紧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对，是我自己选的，不用麻烦你……”她快速签完字，手抖得差点把笔扔出去。 回到那家开了好多年的红事馆，林薇感觉连空气都是红的。妈妈正在跟置办喜糖的师傅吹毛求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林薇缩在角落里，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这喧嚣给震散了。她到底图啥？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一下一下地往后剐。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眼前的吵闹：“妈，喜糖的糖纸颜色不对。” 林薇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沉着脸扫了过来。 “是吗？”林薇妈妈回头，脸上堆着笑，“哎呀，你哥眼光忒急了，这不是刚回来，还没顾上细看呢。” 男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是她哥？那个据说在国外待了十多年，回来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废物哥哥？ 男人似乎对这点小插曲不感兴趣，转身朝外走去。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刚换上喜服准备去医院的林薇。 砰！ “哎哟！”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林薇手里的喜服胸花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踉跄着后退，后脑勺差点磕到门框上。男人伸手想扶住她，指尖擦过她的额头时，林薇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后颈的神经突然一跳。 他镜片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