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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三郎，你这眼睛往哪儿瞟呢？”我扯了扯他那身军装，上面沾的泥点子少说有巴掌大。 许是今日天好，院子里的菜畦被我看成了一片碧绿的绸缎，我蹲在那里，正指挥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教它人如何给青瓜苗松土。这厮，顶着个半旧的幞头，腰间别着把短刀，却没半点军人的威仪，就蹲在旁边，一会儿摸摸菜叶，一会儿又戳戳这根瓜藤。 “看什么看？今日的青菜格外鲜嫩，明日要不要来盘浣纱青菜炒鸡蛋？”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就他那点出息，最吃这一套。 他嘴角抽了抽，扶了扶幞头，哑声道：“昨夜下了场雨，菜叶上还沾着露水，怕不干净。” 真是的，种地还比他这个将军懂行？当初要不是看他在战场上昏死过去，被几个散兵抬到我们这儿，怕是早被饿死冻死在那乱军里了。 我扒拉了两口手里的炒青菜，咂咂嘴：“嗯，真好吃，三郎种的好菜。”这话我爱听。 他哼了一声，也不管我，自个儿又蹲到鸡窝边去了。那几只母鸡正晒着暖阳，一只睥睨他，那只打咯咯，全都对着他，仿佛他被点了穴道一般。 我捡起块石子，隔着院墙喂对面的野猫，心里嘀咕：这将军大人，怕不是中邪了？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跑这儿喂鸡种地，还净整些幺蛾子。 没承想，那厮居然还真跟着我学。昨日我指着墙角那片荒地，说要开垦种红薯，今日他就真爬上梯子，用他那把短刀，小心翼翼地刨起地来。 “三郎，红薯藤根深，你力气大，一刀一刀刨，莫伤了根。”我站在梯子下头，一边捡拾被他刨出来的石块，一边絮叨。 他：“嗯。” 刨了没两下，他捧着半块脸盆大的红薯，黑着脸丢给我：“这地不行，硬得很，种不出东西。” 我看着他那张给泥点子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差点没把那块红薯接住：“硬？那咱们就换处软点的地呗。” 他顿了顿，又哼了一声，继续刨他的，嘴里嘟囔：“软地多着呢。” 这人，闷葫芦一个，也不知道问问我。我蹲在地上，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在土里起伏，心里却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死了，又活了过来，变成这样黏人的模样，好像……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