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南织造的邀请

顺子磕完那一袋烟灰，手指头在鞋底上用力蹭了蹭，没承想蹭出个纸头儿来。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像是被什么人反复塞来塞去。他弯腰捡起来，灯一照，是张帖子，墨迹还没透全，盖着个烫金戳，是江南织造局招工的。 “顺子哥，你看这是啥？”他老婆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咸粥过来，碗里油珠子滚来滚去，热气直往他脸上糊。“织造局招人？咱这儿不缺活儿，种高粱也快开镰了。” 顺子没接粥碗，抖了抖那帖子，心里头盘算开了。织造局？那可是给皇上做龙袍的地方。寻常人想进去当个绣花郎，得托多少关系？可这帖子……皱巴巴的，像是随手从哪个信箱捡出来的，也没写具体报酬，就一句“诚邀贤士，共襄盛举”。 “你管他们咋招人呢，咱这地儿缺人手。”他老婆扒拉了几口粥，眉头皱得跟炒菜锅似的，“高粱马上就要收了，雇人割麦子、打谷子，哪样不得花钱？你那张破嘴又馋了，惦记上织造局啥好东西了？” 顺子嘿嘿笑了声，没接话。他放下帖子，喝了口粥，咂咂嘴，心里头活泛起来。这帖子盖着印，没问题。织造缺人，那得是大事。可大事底下，藏着啥门道？崇祯爷现在急得天天扒着奏折看，南边缺粮，北边打仗，江南倒好，银子哗哗流，织造局招人，跟这有关系不？ 他老婆见他神神秘秘的，又问：“你到底琢磨啥呢？那帖子要是真值钱，你直接塞进灶膛里烧了，省得咱留着看。” 顺子摆摆手，把帖子折好塞进兜里：“你不懂。织造局招人，肯定是得干大事。咱这种人，干大事的机会，一次也没碰上过。这回，说不定就是……” 他没说下去，光秃秃的脊梁骨泛起层凉意。他老婆看他那熊样，撇撇嘴：“吹得跟卖糖画似的，人家那不是招人，是找冤大头呢。” 顺子没反驳，吃完粥就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出去了。地里的高粱秆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叶子哗啦啦响，风一吹，整个村子都跟炒菜锅似的，热烘烘的。 他老婆在灶台边等着，看他人影也没出现，又端起粥碗，可手里软软的，勺子搁碗底，吧嗒吧嗒掉碎米粒。她叹口气，把粥倒进大铁碗里，应该是等下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