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期而遇

林薇蹲在后院的老井边，搓着沾满泥巴的裤脚。这井水甜得很，可她喝不惯，总带着股土腥味儿。王婶子递过青瓷碗，竹筷头在碗沿敲了敲，吓唬她：“城里姑娘，喝井水别用嘴直接灌，得咕嘟咕嘟小口喝。” 林薇笑了，接过碗小心抿了一口。碗沿冰凉，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她想起公司里那群人，嘴上说着奋斗，背地里比谁先抢咖啡。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厌倦的真是那些车水马龙。 “薇薇，帮婶子看看这丝瓜，再过两天就能摘了。”王婶子指着架上爬得老满的藤蔓。林薇点点头，指尖蹭过带着锯齿的叶子。城里阳台种的番茄都长得跟个小灯笼似的，这里的丝瓜却生得野，枝条搭着墙头，叶子肥得能滴出水。 正看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靛蓝布褂的年轻人牵着画架进来，影子在白墙上晃了晃。他没抬头，正用小竹刷蘸着墨汁，在调色盘上转圈。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指甲缝里还嵌着浅绿色的颜料。 林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年头，画画的青年多半带点文艺病，不是皱着眉就是眯着眼。眼前这男的倒不俗气，只是过于安静。王婶子倒是挺熟络，拍着手喊：“小周！快来！你画那幅江边的枫树，我给老李家当嫁妆呢，得赶紧收着。” 年轻人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眼神清亮，像雨后洗过的黑曜石，没什么情绪，但让她心里莫名一跳。他湮默地合上画本，抱起画架，路过时手肘蹭到林薇的胳膊，她闻到一股松节油和墨汁混合的味儿，有点冲，又有点让人安心。 “画好了？”王婶子捧着调色盘出来，笑眯眯地递过去，“今儿太阳好，你可得再画幅云。”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朝前院走。没走两步，突然又回头，指了指林薇拎着的帆布包：“这里不好放东西。” 林薇低头看。半旧的包是公司发的旅行用品，此刻鼓鼓囊囊塞着换洗的衣服和几本闲书。她愣了一下，那年轻人不知从哪摸出个布袋，踮着脚递给她。 “……上次下雨，你落在后山路上的伞。”他声音很低，像是把字一颗颗从喉咙里蹦出来。 林薇拆开布袋，是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