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秋的烦恼

老张最近有点烦。 不是病，就是心里堵得慌。初秋的太阳不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老张总觉得背脊骨里透着凉。他站在自家院里，抽着旱烟，看着几个小辈在树下闹腾，心里那根名为“后事”的弦，绷得死紧。 这院儿，是他结婚时落下的老宅子，起了几十年了。墙根下的槐树，枝繁叶茂，一到夏天就浓密得像盖子，现在叶子开始泛黄，透着秋意。老张抽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媳妇端着个小茶盘过来，轻声问：“老头子，吃点菊花糕吧，刚蒸的。” “呃，知道了。”老张应着，没接糕。他媳妇是李氏，走了二十年了，如今这院里的事，大半还得她张罗着。她走后，他娶了现在的妻子王氏，可两人没生儿没女，就养了个外甥女，这几年又添了个亲孙子。 “老爷子，您又为哪桩烦心？”王氏坐在旁边小凳上，给他捏着肩膀。 老张眉头皱了皱，指了指院子东头：“你看那小崽子，整天跟猴儿似的，不知道上哪儿惹是生非去了。”他说的，是亲孙子张小宝，今年刚上初中，皮实得跟野小子似的。 王氏撇撇嘴：“小孩子嘛，闹是闹，不碍事。回头让他爹管管。” 正说着，院子西头门一开，儿媳妇赵梅挽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赵梅是老张的二儿子张军媳妇，女儿叫张悦，在外地读大学。看样子，是来找老张家吃饭的。 “妈，老爷子。”赵梅甜甜地喊了一声，挽着女儿往里走。 老张看着她们俩，心里那股郁结劲儿又上来了。这院儿，现在成了各家各户的公共食堂，谁想吃了，说一声就来。过两天，儿媳妇带着外孙，三天，孙子又喊他爹去送礼，乱糟糟的，一点规律都没有。 更让他烦的是，他手里那摊子买卖。老张家祖上留下一家小厂子，做纺织的，以前风风光光，现在也不得不行了。他琢磨着，人老了，是该把家业传下去，可传给谁，怎么传，成了个老大难。 大儿子张强，四十出头，人老实，但没本事，整天在单位混日子，根本看不懂生意。老张跟他谈过几次，他直摇头：“爸，我不行，这事儿您就别操心我了。” 二儿子张军，精明能干，一直想接手厂子，可他又有自己的想法，想把厂子改造成服装设计公司，投入大，风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