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这边吼得高兴，那边柱子已经噌噌爬上梯子。小家伙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够到了引火的碎柴，麻利地扔进炉膛。他年纪不大，脸上倒是有几分倔驴似的犟劲儿，抿着嘴不吭声，只管手脚麻利地干活。火苗被引子一勾，立马就蹿了上来，舔得铜锅底红形形一片。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暖和气儿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赶走了冬末的寒意。王德福这才长舒一口气，摸出旱烟袋，哆哆嗦嗦地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个小脑袋从梯子上退下来，心里嘀咕了句：“挨千刀的，毛都没长齐就逞能……”嘴上却没说，嘿嘿一笑，算是过去了。

“这天儿，刮得邪乎，烟囱里呼呼地直倒烟。”王德福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屋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村里的老人，正围着炉火嗑瓜子、聊天。门突然“咿呀”一声开了，卷进一阵冷风，差点把炉火的火苗吹灭。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干部服，袖口还露出一截白布，显然是浆洗过的，但洗得发皱。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意，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王德福身上。

“王村长，俺……俺是来报到的，新来的会计。”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几个老人都停止了嗑瓜子，齐刷刷地看向 newcomers。老支书李厚田往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是县里派下来的吧？年纪轻轻的，可要好好干啊。”

年轻人连忙点头：“是，李支书，俺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王德福心里头“咯噔”一下，来了。他记得老支书刚才在外面说，县里要派个新会计下来，整治整治村账目。这架势，八成就是这个了。他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年轻人看着文质彬彬的，不知能不能撑住这个摊子。村里以前就老会计去世了，一直没个正经人管账，都是些零碎事，东凑西凑勉强糊弄，现在可不一样了，村里几个造反派眼红，天天琢磨着账本里的油水，老支书是怕出了乱子。

年轻人也不管王德福心里的嘀咕，他规规矩矩地走到桌边，放下布包，脸上依旧带着那点拘谨的笑意：“各位叔伯，俺叫张明，今天刚来，往后还要仰仗大家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