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再添两根火柴！看这天黑得，伸手都摸不着影儿了！" 打更的娃子一边跺脚一边喊，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白茫茫一大团。

王德福搓着手腕上的老花镜，后背搓得发红。他摸出兜里那包皱巴巴的火柴，抖了抖，刚好剩最后五根。"小崽子，别瞎煽风点油！我寻思着今儿个怕是起不来了。" 他年轻时在县里修过电线，这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嘿嘿，老福叔，您瞧这雪！" 娃子折枝柳条弯弯绕绕，突然把火柴往上一扔。燎原的红星在半空炸开，引得屋里几个妇女都探出头来笑。老槐树挂着冰溜子，映着雪地反光，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像是冻僵的葡萄。

"这鬼天气！" 王德福跺了跺脚，冻得哈出来的白气直串脑勺。他掀开磨盘大的棉门帘， í最后伸出半截袖子比划着："这雪下得，怕是要把羊倌儿都埋喽。" 屋里顿时爆发出哄笑声，他往煤球炉子近了近，黑乎乎的煤球正咧着嘴角似的冒着火星子。

"老王头，够意思！" 邻居家李婶端着搪瓷缸子过来，白瓷缸子沿儿上布着冰碴子，"今儿个发展的蜂窝煤质量是真提溜着呢！" 李婶说话带喘，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摸着底儿，都是硬邦邦的正块儿！"

王德福瞅着后院墙根儿堆的煤，叹了口气："县里那帮小子可真是下功夫，说是新研制的燃料。今儿个碰上雪灾，倒省了他们不少奔劳。" 他伸手揪了个煤块，块头确实羡慕得慌。

"得嘞！" 李婶转身就走，"明儿个弄点猪血糊窗户，今儿这雪得下到atin儿去！" 她抹着手在门框上蹭了蹭，转身跟人打招呼的声音裹着雪花的沙沙声传来。

屋里顿时又静下来，只有炉膛里"呼噜呼噜"的响声。王德福把火柴插进煤块堆里，不一会儿就有一小簇红在冰天雪地里亮起来。他凑近眯眼看了看天色，突然掐了掐火苗："坏了，这火柴怕是冻硬了……"

"叔！" 隔着棉门帘传来孙子的声音，"您听，谁家放鞭炮了！" 屋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人兴奋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王德福咧嘴一笑，伸手去够那包火柴："今儿个啊，许是能听见腊月二十三的鞭炮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