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院春色

老李头蹲院子里喂鸡，鸡刨食刨得飞起，翅膀扑棱扑棱挡他视线。他眼珠子一瞪，嗓门跟鸡似的：“嘿！胖子和溜溜，给爷瞅瞅，哪个是昨天新来的那只？翅膀那么大，一扑腾飞起来像不像你老刘叔抽电动自行车？” 旁边大树底下躺着俩小伙子，叼着烟卷儿，眯着眼瞅着李老头。胖点那个叫小刘，瘦高个儿叫小李，俩人都是从南边小厂子下岗，寻思着在这老破implement（注：implement=实施）点啥买卖，听老李头说租了他那几间带小院的房子开个小农庄，加上点儿农家乐，就凑合住下了。 “哟，刘叔，”小李懒洋洋应着，手指头卷着烟头，“您这眼神忒急了，新来的那只？就昨儿进门那大娘呗？那可是个能人，早上起来就帮您把菜地都拾掇利索了，您还嫌弃人家慢。” 老李头嘿嘿笑了两声，又往鸡食盆里扒拉了两把：“得了得了，别跟我贫嘴。那丫头倒是真勤快，手脚麻利，就是笑起来……啧啧，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有点儿晃眼。”他舔了舔嘴唇，心里头琢磨开了，“这叫什么事儿，刚来没几天，心里就活泛开了。我那点老骨头，还能活几天？她倒好，赶着上弦月跟下弦月似的，一个比一个急。” 胖小子小刘嘿嘿直乐，拍了拍小李肩膀：“我说兄弟，你可走好运了。老李家这院儿，就属刘婶儿最会过日子，将来跟刘叔凑合过，日子有奔头。” 小李皱着眉头，吧嗒吧嗒抽着烟：“嗨，咱俩这算哪门子事儿啊？再说，刘叔这儿是真不行了，说是2012年要拆迁，咱俩就是来凑热闹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李头哼了一声，不再跟他们聊这个，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屋里走。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女的说话声，声音软糯，像春风刮过麦田。 “刘叔，您看我说得对不对，这醋得这么放，火候得这么控制，不然要不就太酸要不就糟了。”是个女人的声音，边说边有筷子叮当碰碗的声音。 老李头嘴角咧了咧，推门进去：“哟，刘婶儿，使大劲儿呢？这醋瓶子是铁打的，不怕你捅。” 屋里坐着个二十七八年纪的姑娘，个子中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袖口还镶着白边，典型的农村姑娘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