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逢

费明慧在书堆里转了两天，鼻子都快装进书里去了。沈从文那个儿子，沈尹，倒是个实在人，看她被书绕得晕头转向，总算拎着个小马扎给她找了个地方坐。可那小马扎也忒晃悠，坐上去差点栽进书堆里。 "姐，你这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啥时候走？"沈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嘀咕，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溅了他手背一下。 费明慧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我爷爷说了，你爸他……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家呢，让我来劝劝他。可你这家……我待着都难受。"她声音低了下去，眼睛盯着地上一个被翻出来的破书皮。 沈尹呛了口茶，皱着眉看她："谁说这不好了？我爸就喜欢这么着，书堆里头踏实。你爷爷那性格我知道，犟得跟头牛，我爸护着他呢，我哪儿能说啥。" 费明慧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那可好，要不你来劝劝我爷爷？我保证，等我爸那边……"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知道那是揭她伤疤。 沈尹放下茶杯，眼神挺认真："要我说啊，明慧，这事你就甭管了。你爷爷那个人，三头六臂都劝不住。再说，我爸他……他心里有数着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带你见个人。" 费明慧心里咯噔一下："谁？" "我爸以前的一个……朋友，"沈尹压低了声音，"是个女作家，跟我们家渊源不浅。" 费明慧眼睛亮了一下："是……是谁？" 沈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牙："你来了就知道了。" 沈尹没骗她，那是个挺有气质的姑娘，穿着一身素雅旗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正低头速记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费明慧脸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哟，这是……明慧？" 费明慧站起身，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姑娘的眼神挺特别，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沈……沈老师？" 那姑娘正是沈从文的得意门生，后来成了著名作家的林徽因。她指了指旁边："坐，别站着。"又转头对沈尹说，"你爸呢？" 沈尹摆摆手："他还在书房呢，说等写完手头的东西就过来。